残阳渐渐沉向地平线,将咸阳城的城墙染得一片赤红。
不多时,三人已来到宣室殿外。
赵高尖细的唱喏声响起:“蒙恬、王贲将军求见——”
殿内沉默片刻,传来一道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宣。”
龙牧遥跟着两人入内,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膛。
殿内光线略暗,香炉青烟袅袅,巨大的铜灯悬挂梁间,地上铺着华贵的深色地毯。
正前方高台之上,一道身着玄色龙纹帝袍的身影端坐其上,腰束玉带,面容英挺锐利,眉眼间尽是睥睨天下的霸气。
虽只是静静坐着,却仿佛坐拥整个天下。
这便是——嬴政。
始皇帝。
龙牧遥只一眼,便彻底怔住,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祖宗,真威风啊。
比史书上记载的、画像上描绘的,还要威严百倍。
蒙恬与王贲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
“臣,蒙恬(王贲),参见陛下。”
龙牧遥虽心慌,却也不敢失了礼数,连忙跟着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
“龙牧遥,参见陛下。”
嬴政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深邃的目光自龙牧遥进门起,便牢牢落在他身上。
上上下下,反复打量。
这人衣着古怪,面料样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气质也与大秦士子、方士、武将全然不同。
更奇怪的是——这眉眼轮廓,竟让他莫名地熟悉。
像,实在太像了。
像一个他早已深埋心底的人。
嬴政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抬起头来。”
龙牧遥依言抬头,目光与嬴政相撞,只觉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人心,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叫龙牧遥?”
“是。”
“何方人士?为何不识咸阳,不知朕已称帝?”
问题直截了当,不带半分迂回。
龙牧遥定了定神,将之前对蒙恬、王贲的说辞又简略说了一遍:“
臣来自极远之地,辗转流离,只在古籍中得知陛下与大秦,一心前来投奔,愿辅佐陛下,安定天下。”
这话,蒙恬与王贲在宫外已经听过。
可嬴政听了,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目光愈发幽深,紧紧盯着龙牧遥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忽然前倾身体,声音一反常态地急促了几分,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姓龙——那你可认识龙子硕?”
龙牧遥一怔。
龙子硕?
他在脑中飞速回想,无论是历史课本、野史小说,还是各种记载,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他茫然摇头,如实回答:“回陛下,臣……不认识。”
嬴政眼中那一点骤然亮起的光,微微黯了黯,却依旧不死心:
“你既姓龙,难道与他毫无干系?”
龙牧遥想了想,只能老实道:
“天下龙姓本是同源,臣虽不认识此人,但若论血脉,五百年前,想必都是一家人。”
五百年前,都是一家人。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嬴政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翻涌着极深极沉的情绪。
这句话。
一模一样。
很多很多年前,还在赵国为质、受尽欺辱的岁月里,也有一个人拍着他的肩,笑着对他说过几乎一样的话。
那是他的父亲。
在这冰冷世间,曾给过他为数不多温暖的人。
眼前这年轻人,眉眼与父亲有五分相似,连脱口而出的话,都如出一辙。
嬴政沉默许久,殿内一片死寂,蒙恬与王贲连呼吸都放轻。
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露出这般复杂难辨的神色。
半晌,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却少了几分冷硬:“你说,你要辅佐朕?”
龙牧遥立刻躬身,语气无比诚恳:
“臣愿竭尽所能,为大秦、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换做旁人,口出狂言、衣着怪异、来历不明,嬴政早已下令拿下审问。
可今日,他看着龙牧遥,心中那一丝莫名的亲缘之感,再加上蒙恬、王贲带回时的郑重,以及对方一口道尽大秦国策、甚至隐约触及未来的诡异,让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决定。
嬴政淡淡开口,一言定音:
“准。”
蒙恬与王贲同时一怔。
陛下竟如此轻易地信了?
龙牧遥更是喜出望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