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咸阳城的飞檐斗拱染成一片暖红。
街角处,一张简陋的木桌旁,两张长凳被磨得发亮,这便是龙牧遥此刻落脚的馄饨摊。
摊主是个鬓角染霜的老叟,正弯腰搅动着滚沸的汤锅,雪白的馄饨在翻滚的汤水中上下浮沉,浓郁的骨香混着葱花的鲜气,顺着热气飘向街角的每一处。
“两碗鲜肉馄饨,多放葱花少放辣!”
王贲大喇喇地拍着木桌,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蒙恬没应声,只是默默拉开长凳坐下。
玄色的劲装虽洗得有些褪色,却依旧笔挺,腰间悬着的青铜剑鞘擦得锃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目光扫过街面往来的行人,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警惕。
“蒙恬,好不好喝?没骗你吧!”
王贲舀起一勺馄饨,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他用筷子戳破薄皮,鲜美的肉馅汁水溢出来,混着滚烫的汤料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这老叟的手艺绝了,肉馅打得细腻,汤头更是用猪骨慢炖了三天,比军中伙夫做的强上十倍!”
蒙恬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
薄韧的面皮裹着鲜嫩的肉馅,骨汤的醇厚与葱花的清香在舌尖散开,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他素来不喜张扬,此刻却也忍不住多喝了一口汤,喉间的暖意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
“凑合。”
他言简意赅地回应,手中的筷子却没停,一个接着一个地将馄饨送入口中。
王贲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家伙,嘴硬得跟军中的玄铁盾似的。明明觉得好吃,偏就说个凑合。”
他说着,又往蒙恬的碗里添了两个馄饨,
“多吃点,等会儿还要去军械铺,别半路没力气。”
蒙恬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微微颔首,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
就在两人吃得正香时,一道略显突兀的脚步声停在了馄饨摊前。
来人穿着一身与咸阳城格格不入的素色锦袍,衣料是极罕见,款式略显奇特,领口的盘扣设计更是从未见过。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又掺着一丝好奇,正低头看着摊子里的馄饨,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两位大哥,”男人开口,声音清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口音,
“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蒙恬和王贲同时停下了筷子,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警惕。
王贲上下打量着男人,眉头皱起:
“你从哪来的?看你穿的衣裳,也不像是咸阳城的人。咸阳城都不认识,难不成是外乡来的蛮子?”
“咸阳城?”男人瞪大了眼睛,原本平静的眸子里骤然亮起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他快步走到桌前,隔着木桌看向两人,语气里满是激动,
“真的是咸阳城?那如今的秦王可是公子嬴政?”
这话一出,王贲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
“放肆!”他怒声喝道,
“现在哪还有什么秦王!分明是大秦的始皇帝!陛下扫平六国,一统天下,早已登基为帝,登基大典那日,整个咸阳城都张灯结彩,普天同庆!你竟敢口出狂言,称陛下为秦王,是何居心?”
王贲的声音洪亮,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转头看来,几道警惕的目光也投向了龙牧遥。
馄饨摊的老叟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怯生生地看着这边,生怕惹上麻烦。
蒙恬也缓缓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龙牧遥。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龙牧遥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对方无法挣脱。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蒙恬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威压,
“陛下乃是九五之尊,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黄口小儿都知道陛下的名号,你竟敢不知,莫不是草原上派来的奸细,特意来咸阳城刺探情报?”
“靠,他不会是草原的奸细吧?”
王贲一拍大腿,眼中满是凶狠,他伸手摸向腰间的佩剑,剑鞘与木桌摩擦发出“咔嗒”一声,
“看你这模样,倒有几分像草原上的胡人。说!你是怎么混进咸阳城的?来此有何目的?是不是要对陛下不利?”
龙牧遥吓得连连摆手,手腕被蒙恬扣着,却也不敢挣扎,只是急声辩解:
“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是奸细呢?我是要辅佐皇上,辅佐始皇帝啊!
我听闻陛下雄才大略,一统天下,一心想投奔陛下,为大秦效力,为陛下分忧!”
“辅佐皇上?”蒙恬挑眉,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手,后退了些许,上下仔细打量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龙牧遥揉了揉被扣住的手腕,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拱手道:
“我叫龙牧遥。两位大哥莫要误会,我并非故意不知,只是……只是我来自一个极为遥远的地方,一路辗转才到了咸阳城,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甚了解。”
“遥远的地方?”王贲嗤笑一声,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普天之下,皆是大秦疆域,何来遥远之说?你莫是在编瞎话?”
“两位大哥有所不知,”龙牧遥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
“我所在的地方,与咸阳城相隔万里,不仅路途遥远,就连时间、规矩都大不相同。
我也是偶然间得到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大秦的事迹,知晓陛下是千古一帝,这才千里迢迢赶来,想要投奔陛下,施展自己的微薄之力。”
蒙恬沉默不语,他盯着龙牧遥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丝谎言。
可龙牧遥的眼神清澈,虽有慌乱,却无狡诈,不像是在说谎。
他心中疑惑更甚,天下之大,竟真有不知大秦已然一统的地方?
这世上,竟真有如此一心投奔陛下的异士?
“我叫蒙恬。”蒙恬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
“他是王贲,皆是大秦军中将领,奉陛下之命,在咸阳城处理军务。”
王贲见蒙恬松口,也收起了佩剑,只是依旧警惕地看着龙牧遥:
“既然你说要辅佐陛下,那你可知陛下麾下有哪些名臣良将?又可知大秦如今的国策法令?你若答不上来,休怪我们不客气!”
龙牧遥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陛下扫平六国,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还修建了万里长城,派蒙恬将军北击匈奴,修筑直道,这些我都从古籍中知晓!
蒙恬将军,王贲将军,我还知道陛下推行郡县制,加强中央集权,这些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他说着,越说越激动,语速也快了起来:
“我还知晓,陛下晚年追求长生,派方士出海寻找仙药,还修建了阿房宫、骊山陵墓……”
蒙恬和王贲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震惊与疑惑交织,竟都生出了几分荒诞的猜测。
蒙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虽依旧警惕,却也明白,若这怪人所言非虚,那此人的价值无可估量。
嬴政陛下雄才大略,若真能得此异士相助,或许能为大秦带来更多未知的可能。
“带他回宫。”蒙恬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事关重大,绝非街头巷尾的闲谈。需即刻禀报陛下,由陛下亲自定夺此人的来历与去向。”
王贲立刻点头,收回按在佩剑上的手,上前一步,对龙牧遥道:
“既然你一心投奔陛下,那便随我们走一趟。此事若有半分差错,你我都担待不起!”
龙牧遥见两人态度缓和,心中一松,连忙应道:
“愿意!我愿意随二位前往!还请二位多多引荐,我龙牧遥定当不负陛下厚望,为大秦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