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感人了……实在是太感人了……”
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那是一个二十好几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V的红色礼裙,那V领开得极低,几乎开到了肚脐眼,露出大片大片涂满油亮粉底的皮肤。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梳成一个紧致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朵硕大的、红得发黑的绢花,那朵花看起来不像装饰,倒像是一团凝固的血块。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手指因为激动而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澈的泪水,但这泪水流得如此顺畅,以至于让人怀疑她是不是随身带了眼药水。
“你们看啊……你们看红红小姐……”女人哽咽着,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尖锐,“她一定是为了让她的妹妹们……那些可怜的、早夭的妹妹们……可以吃饱饱地上路……所以才不辞辛苦,准备了这么多……这么多的果冻……”
她抽泣了一下,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悲怆语气说道:“如果是我的姐妹去世了,我不仅不会祭奠她们,我还会开心鼓舞!我会在她们的坟头蹦迪!我会放最大声的dJ,让整个墓园都震动起来!因为死亡是解脱,是她们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我啊!”
这番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台下瞬间沸腾了。
“说得好!说得太对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留着一个精心修剪的中分头,头发抹了过量的发油,黑亮亮的,像是一顶头盔。
更诡异的是,他的头发上沾着一片片金色的荧光纸,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廉价的光芒。
他一边用力鼓掌,一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大喊:“我也是这样!我也一定会做出这种选择!死一个兄弟姐妹,便少一个兄弟姐妹和我争家产!这是多么简单的算术题!红红小姐一定是太心地善良了,所以老天爷才让橙橙小姐、黄黄小姐她们都去死,好让红红小姐继承更多、乃至全部的遗产!这是天意!这是优胜劣汰!”
他转过头,抓住旁边一个陌生人的手,眼神狂热:“如果我当年有红红小姐一半的觉悟,我那七个兄弟姐妹现在早就不在了,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还要辛苦地出来工作!”
“不仅如此!不仅如此!”
角落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悲痛。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
他穿着一身唐装,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此刻正哭得稀里哗啦,鼻涕泡都出来了。
“好人有好报!这才叫做好人有好报啊!”老爷子用拐杖猛戳地面,发出“笃笃”的响声,“当年我没能继承家族全部的财产,肯定是老天爷看我不够狠!肯定是因为我当时只是毒杀了兄弟、坑害了姐妹,却留了活口的报应!”
老爷子抬起浑浊的老眼,满脸的皱纹都在颤抖,悔恨之情溢于言表:“早知今日,我当时就不应该那么优柔寡断!我就应该在他们还在摇篮里的时候就掐死他们!那样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只继承财产的区区百分之九十九!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百分之百啊!”
“只有百分之九十九?”
周围的宾客们听到这句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爆发出了巨大的同情心。
“天哪!太可怜了!”
“老爷子,您别太自责了!虽然只有百分之九十九,但您已经很努力了!”
“是啊,那百分之一的遗憾,是命运的捉弄,不是您的错!”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瞬间将老爷子包围在中心。
接下来的一幕,让远在舞台边缘的君欣和温残,再次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和心理上的震撼。
他们飞涌而来,守在老爷子身边,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安慰”方式表达着他们的共情。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伸出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或者说粗暴地摸了摸老爷子的光头,就像在摸一只听话的宠物狗。
“汪,别哭了,乖狗狗不哭。”
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一把抓住老爷子那沾着荧光纸的头发,用力向后拽,试图让他仰起头来。
“看着我,看着美丽的我,你就不会想那些遗产了!”
更离谱的是亲吻。
三四个男女不论老少,一拥而上,抱着老爷子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一个接着一个地吻了上去。
他们吻得如此用力,如此持久,根本不给老爷子换气的时间。
“唔……唔唔……”
老爷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在空中乱抓,双脚乱蹬。
但他很快就发不出声音了,因为那些嘴唇像是水蛭一样吸在他的脸上,堵住了他的口鼻。
他们不是在安慰他,他们是在用这种窒息的方式“终结”他的悲痛。
或者说,终结他这个人。
“这……这……”
温残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碎成了齑粉。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君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求助,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奶……奶奶……他们……他们还是人吗?”
君欣站在阴影里,她的脸半明半暗,手里的龙头拐杖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她看着台下那群狂欢的、扭曲的、互相撕咬又互相“安慰”的怪物,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荒谬言论,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那是一种极度的厌恶,混合着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悲凉。
“人?”
君欣冷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冰做的刀子,瞬间刺破了周围燥热的空气。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那些沉浸在自我感动和互相伤害中的宾客,最后落在那个还在拖拽着果冻、即将窒息的温红红身上。
“披着人皮的畜生罢了!”
君欣的声音冷得掉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宝宝,你记住了。真正的野兽吃人是为了果腹,而这些东西吃人,是为了还要在吃完后,假惺惺地流两滴眼泪,说是为了超度你。”
“他们不是在祭奠死者,他们是在庆祝自己的幸存,是在为下一次的屠杀寻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