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和甜腻的香精味。
又过了足足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对于温天纵和虞梅梅来说,不像是表演,更像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苦行。
聚光灯不再是温暖的照耀,而变成了灼热的刑具,无情地炙烤着他们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呼……呼……”
温天纵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台即将报废的老旧风箱。
他的鞋子里积满了汗水,每一次脚尖点地都发出“噗嗤”的水声。
他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为过度透支而微微痉挛的肌肉线条。
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虞梅梅的情况更糟。
她那一身华丽的服装此刻像是一层湿漉漉的胶皮,勒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精致的妆容早已花成了一团糟,黑色的眼线液混着汗水和眼影,在她的眼角晕开,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泪痕,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
她瘫坐在舞台中央,双腿大张,毫无形象可言,胸口的起伏带动着沉重的呼吸,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嘶鸣声。
舞台下的黑暗中,没有掌声,只有一片死寂的、贪婪的注视。
终于,温天纵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软倒在地。
虞梅梅也随之发出一声长长的、类似呜咽的叹息,脑袋无力地垂在胸前。
“不……不行了……”温天纵的声音细若游丝,“灯……关灯吧……”
灯光师似乎没有听见,或者说,他在等待某个指令。
那束惨白的顶光依旧死死地咬住两人,将他们身上的汗水照得晶莹剔透。
那些汗水不仅仅是水,因为长时间的剧烈运动和极度的精神紧张,他们的汗液里似乎析出了某种盐分和油脂的混合物,在灯光下,这对筋疲力尽的男女看起来不像是人,更像是两尊刚刚从熔炉里捞出来、还未冷却的人形雕塑,闪烁着一种油腻而诡异的光泽。
就在君欣和温残以为这场噩梦般的“表演”终于要落下帷幕,舞台可以哪怕休息一分钟时——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全场。
紧接着,一阵奇怪的摩擦声从舞台侧翼传来。
那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沉重,拖沓,伴随着某种液体晃动的“咣当”声。
沉默良久的温红红,站了出来。
如果说温天纵夫妇的狼狈是因为“累”,那么温红红的出现则是为了展示“重”。
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换上了一件极其夸张的裙子。
那是一件黑白条纹的连衣裙,条纹很宽,宽得像是斑马线,又像是某种囚服的变体。
裙子的上半身极其紧身,勒得温红红的脸色发青,而下半身则呈现出一种爆炸式的蓬松感。
那不是裙撑,那是无数层叠加的硬纱和衬布。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裙子上的装饰。
那是一朵朵用白色纸钱折成的菊花。
纸钱粗糙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每一朵“菊花”都折得歪歪扭扭,透着一种潦草的敷衍和恶意的诅咒。
这些纸花并不是缝上去的,而是用胶水胡乱粘贴,有些甚至还沾着未干的浆糊,散发着一股霉味和廉价胶水的刺鼻气味。
而在那蓬松得如同乌云般的裙摆之上,堆满了果冻。
不是几颗,不是几盘,而是一座山。
温红红拖拽着这条重若千钧的裙子,每走一步,裙摆上的果冻就相互挤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和“咣当”声。
那些果冻在聚光灯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违和感。
有芒果果冻,巨大的长方体,晶莹剔透得甚至能看清里面的气泡。
透过那层厚厚的凝胶,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封印着一整个完整的芒果,金黄的果肉悬浮在中间,随着温红红的走动而微微颤动,仿佛还在呼吸。
有草莓果冻,但这并不是普通的草莓果冻。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里面的草莓被切成了极其精准的“八分之一个”。
不是一半,不是四分之一,而是八分之一。
那是一种近乎虐待狂般的精准切割,每一小块草莓都带着红色的切面,在果冻里像是一个个破碎的器官。
最令人咋舌的是什锦果冻。
那简直是一锅凝固的乱炖。
除了常见的椰果、橘子瓣、黄桃片,在那五彩斑斓的凝胶深处,竟然还能看到一颗颗红色的朝天椒、褐色的花椒粒、黑色的胡椒碎。
这些本该出现在厨房调料罐里的东西,此刻却被封印在甜品里,形成了一种视觉上的暴力冲突。
尺寸更是离谱。
除了巴掌大的常规果冻,裙摆上还放着水桶那么大的巨型果冻,甚至还有一口水缸那么大的果冻。
那口“水缸”里甚至还能看到几条完整的金鱼在凝胶里翻着白眼。
显然也是被活活封死在里面的。
温红红的脸被巨大的裙摆遮挡了一半,只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裙摆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掀翻。
一步。
两步。
她走得非常非常费劲。
那条裙子加上上面的果冻,重量恐怕超过了她体重的三倍。
每一次抬脚,都像是在与地心引力进行殊死搏斗。
汗水。
大量的汗水从她的额头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汇聚在下巴,然后滴落在黑白条纹的领口里。
她的脸色迅速涨红,那是缺氧和用力的征兆。
紧接着,红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缺氧的青紫。
她的双唇开始发白,干裂,甚至渗出了血丝。
“呼……哈……”
温红红的呼吸像是一个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的哮鸣音。
她只走了不到五米,就已经累得浑身颤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但她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或者是某种狂热的执念支撑着,她咬破了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硬生生又站了起来,继续拖拽着那一座“果冻山”向前挪动。
台下的黑暗中,那一双双窥视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仅仅是注视,而是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