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舞台上的温红红终于支撑不住了。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某种濒死的兽类。
随着她身体的剧烈晃动,裙摆上那个巨大的、装着花椒和朝天椒的什锦果冻失去了平衡。
它倾斜了。
然后,重重地滑落。
“轰——!”
巨大的果冻砸在舞台上,瞬间炸裂。
并没有鲜血四溅,而是无数透明的、带着刺激性气味的凝胶爆开。
红色的辣椒、褐色的花椒、黑色的胡椒粒,像是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其中一颗花椒,精准地弹到了台下那个正在“安慰”老爷子的女人嘴里。
“咳咳咳!哇——!好麻!好辣!”
女人猛地跳了起来,拼命地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原本精致的妆容瞬间花成了调色盘。
但这并没有让场面安静下来。
相反,台下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更加兴奋了。
“天哪!红红小姐连果冻都选择了最‘热烈’的方式来送别姐妹!”
“这是辣味的祝福!这是痛并快乐着的爱!”
“我也要吃!我也要继承这种带着辣椒的遗产!”
那个头发上沾着荧光纸的中分男疯狂地尖叫着,甚至试图爬上舞台去舔舐地上的果冻液。
而在这一片混乱、疯狂、荒诞至极的喧嚣中,温红红倒在地上,被破碎的果冻和白色的纸钱菊花掩埋。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聚光灯。
在那一瞬间,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彻底绝望的表情。
她做到了。
她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满足了这群野兽的胃口。
她活下来了。
代价是,她也变成了这群野兽中的一员。
舞台边缘,温残看着这一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死死抓住君欣的衣袖,指节发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奶奶……我们要走……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君欣没有动。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看着那个倒在果冻堆里的温红红,看着那些在台下争抢果冻残渣的宾客,看着那个被吻得快要窒息的老爷子。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走?温残,你太天真了。”
“只要还有人想争家产,只要还有人想独吞遗产,这地狱……就没有尽头。”
“我们哪里也去不了。”
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剩下舞台上,那些果冻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弱的、诡异的荧光,像是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疯狂的世界。
黑暗并没有带来安宁,反而催生了更深层的幻觉。
在灯光熄灭的那几秒钟里,温红红的世界只剩下了痛觉和听觉。
痛觉来自于全身的每一寸肌肉。
她的脊椎像是被注入了水泥,沉重得无法弯曲。
她的肩膀被裙带勒出了深可见骨的血痕。
她的脚趾因为长时间的抓地而痉挛,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听觉则来自于台下那群野兽的咀嚼声。
即使灯灭了,她依然能听到。
那是嘴巴吧唧的声音,是果冻被吸入喉咙的“呼噜”声,是牙齿咬碎花椒时的“咯吱”声。
他们在吃。
他们在吃她裙摆上的果冻,也在吃她妹妹们的“灵魂”。
温红红躺在冰冷的舞台上,脸颊贴着一块破裂的芒果果冻。
那块果冻里封着一整个芒果,此刻因为挤压而变形,坚硬的果核隔着凝胶顶着她的颧骨,生疼。
但她不敢动。
她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
因为她知道,只要灯光再次亮起,她就必须继续扮演那个“善良、悲痛、为了妹妹们不惜一切”的姐姐角色。
“红红,你要懂事。”
脑海里,父亲的声音像是一句诅咒般回响。
“橙橙她们太弱了,她们活不下去的。只有你,只有你能继承温家的一切。但你要记住,温家的继承人不能有污点。你要哭,要闹,要给她们准备最丰盛的祭品……哪怕那些祭品最后都会被那群豺狼吃掉。只要他们吃得开心,他们就会承认你的地位。”
所以她穿上了这件裙子。
这件用黑白条纹——象征着生死界限——缝制的囚衣。
这件挂满纸钱菊花——象征着死亡与廉价哀悼——的戏服。
这件坠满果冻——象征着甜蜜的陷阱与封印的尸体——的枷锁。
“呵……”
温红红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笑声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一声尖锐的哨响打断。
“哔——!”
舞台灯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白光,而是变成了五彩斑斓的旋转灯。
红的、绿的、蓝的光束像乱舞的激光,疯狂地切割着舞台空间。
温红红必须起来。
她的身体在抗拒,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不要”。
但她的肌肉记忆已经被训练好了。
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的双手猛地撑地,指甲扣进果冻的残渣里,借力把自己撑了起来。
她的脸上瞬间切换成了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眼泪?
哦,汗水流进眼睛里很疼,那就是眼泪。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裙摆上的果冻因为刚才的摔倒而变得更加凌乱。
那个水缸大的果冻裂了一道缝,里面的水浑浊不堪。
她伸出颤抖的手,从裙摆上摘下了一颗草莓果冻。
那是那种只有八分之一个草莓的果冻。
她把果冻举向空中,对着虚空,对着台下那群贪婪的眼睛,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声音喊道:
“妹妹们……吃吧……这是姐姐……用爱……为你们做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听起来像是随时会断气。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看啊!她还坚持着!”
“多么伟大的姐姐!自己都快累死了,还想着喂死人吃果冻!”
“我要哭了!真的!虽然我没流泪,但我心里在下雨!”那个深V红裙的女人再次尖叫起来,她甚至激动得开始撕扯自己的礼服,露出了更多的皮肤,“红红小姐!把那个芒果给我!我要替橙橙小姐吃!我不怕累!让我来承担这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