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北桥，轻型货车在前面带路，面包车跟在后头。路边的田地仍晒得发白，车窗外偶尔掠过一排绿树，姜宁忍不住多看两眼。
小许说到临江还有一百多公里，路还算好走，大概中午头就能到。
她给爸妈发了已经过桥的消息，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到了江边再说，先别煮面。
妈妈回得很快。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姜宁笑着放下手机。她现在已经敢想见面以后吃什么了，甚至想问问那里能不能洗头，又觉得自己要求有点多。
小狐妮在笼里换了个姿势，鼻子抵在风口那一侧。姜宁给后排断续放了三分钟寒潮，它才不再张着嘴喘。
艾劳靠着椅背，舒服得眯了眯眼。
“要是每趟车都这样就好了。”
“你先歇会儿，到了我叫你。”
艾劳应了声好，将自己的包往腿上抱了抱。
走了八十多公里，前面的货车打灯，拐进了石岭服务区。这里有临时补水点，工作人员站在路口招手，让要水的车靠右，厕所那侧暂时不能停车。
老魏把车停到小卖部门前，打电话说去问问还能不能买桶饮用水。
姜宁刚解开安全带，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喊叫。
“别拿着了，扔给它！”
她抬头，看见一个男人正奋力往小卖部里跑，手上拎着个破塑料袋。橘子掉了一地，一只猴子扯住他的外套，嘴张着，已经咬到了衣领旁边。
门边的人拿长杆去戳，男人趁机挣开外套，踉跄着冲进了店。卷帘门往下落，那猴子扑上去，爪子在铁皮上扒得哗哗响。
姜宁的手停住了。
“先别开门。”
罗静也看见了，拿起手机叫老魏回来。远处有人吹哨，举着盾牌朝店门靠，雨棚上又窜出来两只猴子。
不止一只。
姜宁隔着玻璃往上看，一只猴子耳边的毛发白，脖子上挂着半块旧牌，另一只攀在广告架上，手里抓着碎砖。
“动物转运车跑散的，还有从山里跑出来的。”补水点的人在外面大喊，“别下车，窗户关上！别往外拿吃的！”
砰的一声。
碎砖落在面包车前，崩起的石子打到车身。小许骂了一句，手已经搭到钥匙上，前面却正有一辆轿车倒着退过来，把路堵住了。
“别急，等它先走。”罗静按住他的手，转头看后面，“都坐好。”
艾劳将笼子往里挪，抱住笼顶，生怕小狐妮撞着。狐狸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声音。
姜宁正要给老魏再拨电话，忽然看见货车后栏上多了一只小猴子。
它顺着车栏往里爬，蹲到了她的三轮车座上。
她的粮袋就绑在那里。
艾劳清早收好的绳尾没露出来，猴子抓了两下没抓住，转头去扯粮袋的拉链。
姜宁眼睁睁看着它勾住拉链头，慢慢往后拽。
“我靠，它会开这个？”艾劳脱口而出。
姜宁也想骂。里面的面饼、罐头和盐，她一路背着搬着，都没让洪水冲没，这会儿可倒好，要进猴肚子了。
她没去拉门，朝前排指了指。
“离近一点，我能把它赶开。老魏先别往车边走。”
小许从两辆车之间挪出一截，轻轻往前开了半米，车尾便完整露在姜宁这侧的窗外。隔着玻璃，五米不到。
够得着。
雨忽然打上货车的车斗。猴子猛地缩起脖子，抬头找了找，爪子里还攥着一包面饼。
姜宁将暴雨移到粮袋旁边的铁板上，没追着它满车跑。水花溅湿猴子的毛，它扯着袋角要跳，绑绳却绊住了后腿，只得松开面饼，爬到车栏上。
外面的哨子又响了。
有个穿防刺服的人正朝这边来，举着长盾，老魏跟在后面。姜宁把车窗降下一道小缝，冲他喊：“先别碰车斗，我试试！”
她收了雨，随即将寒潮落到车座后那一小片地方。
猴子不肯走，湿爪子探了两次，身子忽然一歪，滑坐在车栏旁。它尖叫着扒住铁栏，回头冲面包车龇牙。
“还凶我。”姜宁皱着鼻子，“抢东西你还有理了。”
艾劳本来紧张得不行，听到这句，嘴角忍不住动了动。
头顶哐地响了一声，广告架上的猴子朝他们这边爬来。罗静回头看见，伸手挡住姜宁正要凑向窗口的脸。
“关上！”
姜宁缩回头，按住升窗键。一块砖砸在窗边，刚升上去的玻璃猛地一震。她还没坐稳，外头便接连响了两声枪。
她耳朵嗡了一下。
那只抓砖的猴子从棚沿跌下去，补水点那名持枪的巡防队员仍对着上头，另一人举盾将老魏挡在身后。棚上的猴子叫成一片，转身窜上绿化带里的树。
车栏上这只也急了。它缩回爪子，从另一边跳下去，钻过一辆轿车底下，追着同伴跑了。
姜宁收了寒潮，隔着车窗望向那片树。
刚才四十五秒雨、一分十五秒寒潮，她隔着车窗就把粮袋守住了，连斧头都没拿出来。
要是早几天，她又得狼狈地挤到车旁，把自己暴露在外面才能做到。
她看向背包，心里那点被猴子气出来的火，终于消了一些。
巡防队员留在棚下盯着，补水点的人先检查过两辆车底，才叫她们出来。被咬坏的外包装和一包面饼分开丢进回收桶，免得扔在路边继续招猴。余下的包装没破，姜宁擦干，重新装好。
艾劳把两只拉链头系到一起，试着扯了扯，这才递给她。
“这回它开不了。”
“别说太早，我现在看它比咱俩都精。”
罗静从小卖部借来一只有盖的周转箱，付了押金，将粮袋塞进去。姜宁帮着扣紧卡扣，又捆上一圈绳。
老魏提回来一桶水，问了巡防队员前面的路。对方指着绕行牌，叫他们从另一侧出口走，别在这儿停着看。新来的车已经被拦到外面，棚下只留下几个人收网兜。
姜宁跟着上车。小狐妮仍缩着，她把指头凑到笼边，它闻了闻，鼻尖轻轻碰了她一下。
“走，换个没猴子的地方。”
面包车开上引道时，父亲的消息也跳了出来，问到哪儿了。
姜宁想起刚才那只毛手，按住话筒：“快到江边了。刚才有只猴子来偷面饼，拉链都会开，给我气的。不过没让它偷着，已经走啦。”
父亲很快回了话：“人没事就行，别跟猴子抢。它能懂什么？”
“知道了，爸。”她笑着答应，放下手机，又忍不住嘀咕，“开袋子的时候，它可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