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下楼，桌上已经摆好了饭。姜宁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咸得眯了眯眼，还是忍不住又喝两口。
“何姐，饭能不能多盛一点？”
“锅里还有，吃完再添。”
“先给我添吧，今天肯定吃得完。”
何琴笑着接过碗，给她压了满满一碗饭，又盛上土豆和肉汁。姜宁夹起一小块肥肉，往米饭上一拌，低头扒进嘴里。
怎么什么都香。
乔川刚张嘴要说虫子的事，罗静拿筷子敲了下碗沿。
“吃完再说，别让我想起那个味儿。”
乔川看看自己碗里的肉，老实闭上了嘴。
饭后，姜宁结了自己和艾劳的三十块饭钱，拿着自己的小罐来到水泥台边。装着大晶的瓷罐还放在那里。
“大的这块，我想留下。你们那份，能不能折钱给你们？”
罗静擦掉杯沿的水，朝乔川看了一眼。
“这么大一块，外头能卖多少？”
乔川摇头，“这么大的没卖过。我那一块小的挂了一千六，到现在还在。”
姜宁摸了摸自己的罐盖，没说话。
“这样吧，我这份一千。”罗静看向她，“我手里已经有一块了，这个价，你看行不行？”
姜宁想了想，点头答应。乔川伸手指了指她面前的小瓷罐。
“这块能不能给我？你再补三百，我那份归你。大的我那架子也放不下，还得找人换，麻烦。”
姜宁看看他，又看看罗静，终于笑了。
“行，说好了，等会儿可不许嫌卖便宜了。”
“也不许找我退。”乔川说。
他俩一人加一句，罗静在旁边乐得不行。姜宁把小罐推过去，拿手机给两人转钱。给乔川的那笔转了好一会儿，她举着手机走到门口，直到他确认收到了，才回来抱自己的大罐。
一千三，花的是她原先攒的钱。真转出去还是肉疼，可东西留在手里，她又觉得踏实。
上午那几步够不着的地方，她可还记着呢。
乔川替她把晶体换进隔热盒，瓷罐留下。姜宁将厚布兜好，跟他们说自己先睡一觉，下午再去看车。
她给屋里放了一分钟寒潮，定好闹钟，头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醒来时，门外有爪子扒笼子的声音。艾劳正小声劝：“别扒了，门没开呢，再等一会儿。”
姜宁坐起来，揉揉脸，起身将门打开。
小狐妮已经开始和她熟络了，隔着笼子嗅嗅她的裤脚。她让艾劳放下半盆清水，等他回楼下，才拉好窗帘，坐到桌前。
她先打开装裂晶的小盒。带回屋后放了这些时候，盒底已经凉了。她夹起晶体贴住铜钉，换了两面，仍没有反应。
看来即使在磅房外那块石头上放了一会儿也不顶用。姜宁把裂晶装回盒里，推到一旁，不再拿它耽误工夫。
那枚大晶体，终于轮到它了。
晶体还没挨到木箱旁边，铜钉就亮了。
姜宁撑着桌沿，身子不由得往前倾。光顺着那些细纹往两边走，经过上回只亮了一小截的地方，这次没有停。
最外侧那圈铜纹，一点点接了起来。
桌上的晶体颜色越来越淡。她忍住伸手的念头，看着一道细纹从晶体里裂开，向外蔓延，最后整块散成了灰白的碎屑。
第七枚。
姜宁轻轻呼了口气，手指搭上箱角。
光已经淡了下去，可那圈刚接起来的铜纹仍然清晰可见。姜宁摸了一圈，又把箱子转过来，恨不得立刻知道这回能多做些什么。
小狐妮正在笼里舔水，听见桌上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姜宁这才发现自己把脸凑得太近，赶紧坐直，将碎屑收进纸盒。
接着试什么？
姜宁站到床边，望向离她最远的窗台。
之前天气只能离她几步远。矿场上孟广指着另一堆壳想让她帮忙降温，她不是不愿意，是根本够不着。要是能再远一点，她也不必贴到甲虫嘴边去了。
她将晴热放向窗边。
窗帘的边角轻轻动了一下。
光看帘子动还不算数。姜宁关了晴热，想起楼下那只温度计。何琴有只看周转箱温度的小电子表，她下楼借了来，摆到窗台上。她抱着箱子退回床边，重新将晴热送过去。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上跳，她收了晴热，等数字回落，又试了一次。
温度再次升了上去。
她站在原地，嘴角压也压不住。
这次真能放过去了！
可屋里不够长，床和桌子还挡着，量来量去也试不出最远能到哪里。她先收好箱子，去楼梯口喊何琴，问院后那块空地能不能借她用用。
那边原先堆塑料筐，刚搬空一半。墙高，没有窗，通往食堂的小门关着，姜宁能看见出入口。
她将小狐妮留在屋里，背着箱子下楼，又跟何琴借了卷尺。只说想试试冷气能放多远，没有将木箱拿出来。
塑料筐倒扣在地上，温度计摆在上头。
四米。
晴热落过去，数字慢慢升。姜宁退到五米，仍然有反应，再退，快到六米时，那股能让她找准位置的感觉淡下去，温度计也不再继续上涨。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重新试。
有了。
姜宁低头看卷尺，五米半多一点。她又换了个方向，又从墙边量了一遍。
差不多，五到六米之间。
以前非得走到跟前才能行，现在只要不超过六米，都可以尝试一下了。
她忍不住把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没有火，也没有冰从指尖冒出来，可那片晴热确实落在远处，照着她想要的位置。
她接着试了半分钟寒潮，又换成十秒小雨，落点也能到那里。筐顶湿了一小片，水珠顺着边沿往下滴。
姜宁笑出了声。
要是再遇上那群白蛾，她站在这儿，雨就能浇到五米外的车门边，不必再跑到它们中间近身作战了。
姜宁记下这一点，又在近处试了一次。晴热落下时，仍只暖和了原先那么大的一块地方，筐边也没有变得格外烫。距离远了，眼下还没看见别的变化。
这已经够她高兴的了。
她又退到食堂后门里面，隔着玻璃向院里放了一小会儿晴热。温度计上的数字照样往上跳。她背着箱子绕到墙后，试着把晴热送回刚才的位置，那点反应却没了。
走回玻璃门前，又能用了。
隔着玻璃还行，隔着墙就不成，跟先前一样。姜宁把这条也记下来，抬头望着远处的塑料筐，还是忍不住笑。
以后不必每次都挤到怪物嘴边了。
试验一共用了两分钟晴热、半分钟寒潮和十秒小雨。连午睡那一分钟算上，寒潮还剩三十七分四十秒。姜宁在院里把用掉的晴热重新采满，才收好包，将电子表和卷尺一并还了，去找罗静。
邵衡转来的通知已经确认，北桥明早试放轻车，限重、单向通行。乔川带她们去看一辆送水泵配件的双排轻货，车主托老魏开去临江，货台放得下三轮，算过总重也没超。
“捎车和东西，两百，到临江。”老魏敲敲车栏，“今天那只大虫，把皮卡车头都顶凹了。我这趟可只想安安稳稳送个货。”
姜宁想起那道凹痕，赶紧点头。
罗静的面包车也去临江，她想找那边的零件商，办完再往回跑。小许开车，姜宁和艾劳坐后排，狐笼固定在座下通风的空处。
乔川替她磨平了斧刃的小缺口，护腿也让她带走，长夹和挡板则留下。
“这个绑腿上，比蹭破了再找药强。”
姜宁道了谢，付过运费，跟老魏约好装车。她把行程发给爸妈，夜里收拾好行李，给屋里断续放了三分钟冷气，睡前又看了一遍手机。
爸爸回了一条。
“你妈说等你来了做面，我看她今天问了三回哪里买面粉。”
姜宁笑着打字，让他帮自己占个大碗。
第二天清早，三轮开上轻货，断电、绑好，连锅和粮袋一起装稳。艾劳将露出来的带尾收进扣里，又沿两边检查了一遍。
何琴给两人塞了两个鸡蛋。姜宁当场剥了一个，嘴里还含着半口，便看见何琴满意地点头。
“这回知道趁热吃了。”
她也跟着笑，把另一个交给艾劳，拎着狐笼上了面包车。
北桥那头的护栏仍歪着，橙色安全网围住新填的引道。工作人员核过车重和绑带，终于抬手放行。
车轮碾上钢板，轻轻颠了一下。
姜宁回头看，那座等了两天的桥正落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