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
什么领地意识，什么求偶本能，说得跟动物世界似的。
她每次借用哨兵素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赶紧把体内的邪火压下去，
哪有心思去琢磨对方脑子里在转什么弯？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很多事情不去细想倒还好，
一旦顺着付长生这句话往深了扒，根本经不住推敲。
以前在黑塔的时候，习慕那个红毛小子，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可真到了她发作假性结合热的时候，他不仅乖乖当人形充电宝，
事后看她的眼神还总带着股说不清的别扭，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至于彭司寒……
那就更不用提了。
刚刚在防弹房车里，她把人按在车壁上吸哨兵素的时候，
彭司寒那副任君采劼、甚至还主动往外送能量的架势，是个瞎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更别提人家现在连亲卫兵的名头都求到手了。
苏小小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底气瞬间漏了一半，眼神也跟着心虚地飘向桌角。
付长生一直盯着她的脸，把她这副从不服气到默默心虚的小表情全收进眼底。
他心底叹了口气，原本那点酸意化作无奈，连带着说话的嗓音都放得极轻：
“小小，你的善良本身就是对别人的一种吸引。”
苏小小眨了下眼，抬起头看他。
付长生握着她的手，指腹沿着她的手背缓缓抚过，语调温和：
“我不是说这种善良不好。恰恰相反，这很好，也是你最珍贵的地方。”
“可你要明白，在这个向导地位崇高、脾气普遍骄纵的时代，一个底色温柔的高阶向导，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苏小小茫然的眼睛，耐心地替她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你对他们客气、体谅，甚至在他们受伤时流露出一点心疼，都会让那些常年处在精神暴动边缘的哨兵产生怀疑。”
“这会给他们一种错觉，让他们觉得自己在你这里是特别的，觉得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可以得到你的青睐。”
苏小小把眼睛睁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
显然还没彻底消化这套星际哨向心理学。
她以为的礼貌和人道主义关怀，在哨兵眼里居然全成了钓鱼的鱼饵？
看着她这副呆呆傻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招蜂引蝶的模样，付长生心头一软，
只觉得面前的姑娘可爱得要命。
他没忍住，抬手越过餐桌，大掌落在她头顶，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丝。
“所以，听话。”
付长生收回手，重新摆出指挥官的架势，一本正经地传授经验：
“以后不要随便对不熟悉的人善良，更不要给他们什么好脸色。你是联邦3S级向导，还是灵图师的鼻祖，理应骄傲，理应鼻孔朝天。”
苏小小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她盯着对面斯文清隽的男人，沉默两秒，幽幽吐出一句：
“……我怎么感觉，你这是在手把手教我怎么出门拉仇恨呢？”
还鼻孔朝天？
真要那么干，走在路上不得被人套麻袋啊？
付长生被她逗笑，胸腔轻轻震动，眼尾那点冷意散得一干二净。
“嗯，就是在教你跋扈一点。”
他单手支着下巴，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灯光，语气里透着股藏不住的酸溜溜：
“现在全联邦上上下下，想巴结你的人能从十三军区排到第一军区去。就算你天天拿鞭子抽他们、对他们凶巴巴的，照样有大把的哨兵前仆后继地想往你跟前凑。”
“更何况你还这么好，给点阳光就让人灿烂。”
付长生叹了口气，故意拖长了尾音，眉头微蹙：
“哎~小小，我很有危机感啊。”
苏小小刚想开口损他两句，就见付长生忽然放下了支着下巴的手。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高大的身影压过来，隔着半张餐桌，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没了金丝眼镜的遮挡，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里头翻涌着认真的情绪。
“小小，我今天把话摊开了跟你说。”
付长生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我不在乎什么习慕，不在乎彭司寒，甚至不在乎以后还会冒出来的任何一个哨兵。”
“联邦律法对向导亲卫兵的定义，本就包含情爱和伴侣的职责。既然我答应让你收下他们，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
他握紧苏小小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颤，眼神更是烫人：
“我只希望，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第一位。”
“就像你在我心里一样。不……不在我心里更重要。”
苏小小呼吸一滞，彻底说不出玩笑话了。
付长生盯着她把最底层的占有欲和卑微全摆上：
“我希望你高兴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人是我；受委屈伤心的时候，第一个找的人也是我。”
“吃到好吃的东西，第一个想分享给我；哪怕平时脑子放空、闲着没事干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还是我……”
说到这儿，这位向来杀伐果断的指挥官，声音居然抖了一下，带着点说不出的委屈：
“我已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
“我想看的我都给你看，洗澡给你看、鹿给你看，我把最难堪、最狼狈、最隐私的样子全都摊开给你看。”
“还有我的工资卡、抚恤金、名下所有的星币和不动产，我也全都交给你管了……”
付长生眼眶一点点泛红，攥着她的手指，哑着嗓子蹦出最后一句：
“苏小小，你、你要对我负责。”
轰的一声。
苏小小只觉得一股热气直接从脖子根冲上脑门，整张脸烫得快要烧起来。
救命，这男人怎么回事！
明明长着一张冷酷禁欲的精英脸，怎么说起情话来一套接一套。
一点晶莹的亮光忽然从付长生眼角滑落，顺着他冷白挺括的脸颊往下掉。
苏小小懵了。
不是吧，哭？
自从从第七军区回来，这位爷的泪腺是不是被谁偷偷打通了？
见他眼泪掉下来，苏小小哪还顾得上害羞，赶紧松开筷子，手忙脚乱地往自己作战服口袋里掏。
摸索了两秒，她从兜里拽出一团皱巴巴的白色卫生纸，站起身凑过去，胡乱往付长生脸上按：
“哎呀你别哭啊，我负责，我肯定对你负责行了吧！你都是我的正宫娘娘了，谁还能越过你去？”
温热的指尖隔着粗糙的纸巾贴上脸颊。
付长生原本还沉浸在满腔深情与酸楚里，被她这阵手忙脚乱的擦拭弄得一愣。
低头一看她手里那团像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纸，付长生没忍住，噗嗤一下破涕为笑。
他抬手握住苏小小乱抹的手腕，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
“你兜里这卫生纸，怎么永远都是揉成团的？我之前给你准备的真丝手帕，你是一次也不用啊。”
“手帕用完还得洗，多麻烦啊。”
苏小小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动作却放轻了不少，仔仔细细帮他把眼角的泪痕擦干。
擦着擦着，她动作一顿，盯着付长生那张俊脸，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只见这位颜值能打遍全联邦的指挥官脸上，这会儿东一块西一块，全粘着白色的细碎纸屑。
连他那长长的睫毛上，都挂着两粒白渣子。
苏小小嘴角抽搐，默默把那团罪魁祸首塞回兜里，
伸出两根手指，跟择菜似的，一点点去摘粘在他脸上的纸屑。
“用纸巾这不是图个方便么，擦完直接扔垃圾桶里就行。”
她一边捏掉他鼻梁上的一块纸皮，一边小声嘟囔骂街：
“都怪星网上的无良商家！我看直播间搞促销，一星币十包还包邮，寻思着买回来占个便宜，结果是个大坑！”
“这质量也太差了，一沾水就烂，直接糊了你一脸。”
付长生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捏来捏去，
听完这话，终于再也绷不住，胸膛剧烈起伏，哈哈笑出声来。
他捉住苏小小作乱的指尖，抵在唇边亲了一下，眉眼弯得不成样子：
“苏小小，我刚刚可是在很深情地跟你表白呢。”
“这纸、太影响我发挥了。”
原本那点伤感、醋意和紧绷的气氛，全被这几粒白花花的纸渣子冲得烟消云散。
苏小小看着他脸上还没摘干净的一点白沫子，也跟着乐不可支，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虽说便宜没好货，但这掉渣的程度也太过分了点……”
话没说完，苏小小突然偏过头，
“呵忒~！大爷的，这破纸屑还会飞呢，都飘我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