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房门咔哒一声弹开。
付长生刚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牵着苏小小迈出门槛，走廊斜刺里就晃出一道黑影。
那是个穿着十一军区作战服的年轻哨兵，
年纪和付长生相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
他先促狭地瞄了一眼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挂钟，随后凑到付长生耳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兄弟，这才进去二十分钟不到啊？怎么时间这么短，不行了？”
哨兵用胳膊肘虚捅了一下付长生，啧啧摇头，满脸痛心疾首。
“咱们小时候在训练营，光顾着比大小了，也没比过时间长短啊。要是不中用，哥们儿帮你去医疗部开点猛药补补？”
付长生：“……”
苏小小脚步一顿，果断仰头看向天，接着又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
这男人自尊问题……
我聋了，我瞎了，我不认识这两个人。
付长生面无表情地偏过头，灰蓝色的眼瞳冷冷扫了发小一眼。
没有解释。
砰！
他空着的左手猛地握拳，快准狠地一拳捣在哨兵的小腹上。
“唔——！”
哨兵嘴里的烟卷直接喷了出去，眼珠瞪圆，身体弓成了‘c’。
付长生收回拳头，顺手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牵着苏小小轻飘飘地向前走去。
真正强悍的男人，从不浪费口水解释。
那名哨兵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都憋成了的涨红，冲着付长生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喊道：
“姓付的！你自己时间短，还不让人说了？你凭什么打我！”
付长生右脚军靴在地面碎石上一勾一踢。
嗖！
一颗拇指肚大小的石子破空飞出，精准砸中哨兵的膝盖麻筋。
“哎哟~我去！”
哨兵本就因为腹部剧痛蹲在地上，膝盖一麻，两条腿顿时失去力气。
扑通！
他直接改成了双膝跪地。
上半身又因为惯性往前一栽，脑门咚的一声磕在水泥地上，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
前方，付长生单手插进裤兜，抬起另一只手，将额前微乱的碎发向后一抓。
动作干净利落，帅得理所当然。
男人，绝对不能被说不行。
亲兄弟也不行。
苏小小听着身后的惨叫，肩膀抖个不停，最后还是抬手捂住了嘴。
她悄悄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如果说在黑塔和第十三军区，付长生是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活阎王，身上始终绷着一根冷酷的弦。
那么回到第十一军区后，他身上的寒意就像被什么东西融开了。
在这里，他有父母撑腰，有长辈护短，还有一群从小一起长大的损友，见面第一件事就是揭他的短。
他踩在自己长大的土地上，卸下了那些沉重的枷锁。
此刻的付长生，倒像个刚从训练营里跑出来的意气少年。
阳光、明媚、带着独有的少年气。
两人拐过走廊转角，前方就是战地诊断所的大厅。
还没走近，苏小小就看见十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把彭司寒所在的治疗舱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一颗颗伸长了脖子的后脑勺。
苏小小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起来，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突然围了这么多人？
她提步跑了过去。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军医们听到声音，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苏小小一口气冲到最前面，双手按在冰凉的观察窗上，朝治疗舱内看去。
淡绿色的营养液中，原本双目紧闭的彭司寒，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身上的生命监测贴片闪烁着平稳的绿光，那双墨绿色的年轮状眼眸，正静静看着舱门的方向。
生命本源透支得太狠，他现在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嘴上扣着呼吸机，也无法开口说话。
可在看见苏小小气喘吁吁跑过来的那一刻，他的眉眼还是柔和下来。
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和晃动的水光，他朝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干净而温柔的笑容。
苏小小高悬的心一下落了回去。
许是彭司寒的笑容过于真诚，苏小小也受到了影响。
她隔着玻璃回应了他一个灿烂的笑。
旁边的老军医推了推老花镜，盯着手里的平板，语气里满是惊叹。
“真是见鬼了。按他刚才那条能量线，至少得昏睡四十八小时，结果这还不到一个钟头，人就醒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营养舱。
“比我们预估的早太多。”
苏小小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原来是因为恢复得太快，才把整个诊断所的军医都招来了。
刚才差点把她吓死。
治疗舱内，彭司寒含笑看着苏小小，眼角余光却瞥见舱体侧面伸进来的两根机械采血针。
殷红的血液顺着透明导管，源源不断地流进外面的真空试管。
一管刚满，机械臂便熟练地换上了第二管。
彭司寒：“……”
他的眼珠缓慢转动，艰难地看向窗外那群两眼放光的军医。
要不，你们还是先把呼吸管拔了，让我说句话？
好歹他也是第一军区彭圣德的独子，外公家还是顶尖财阀田氏。
第十一军区和第十三军区关系好归关系好，可现在不打招呼就抽他的血，是不是也该先发个公函，请示一下他父亲或者田家？
可惜，外面的军医接收不到他的脑电波。
就算接收到了，也不会当回事。
开什么星际玩笑！
泡着的，可是联邦第一天才，刚才他们军医可是都收到消息了，这家伙，能让星兽磕头。
平时在第一军区或是第十二军区，这位爷身边围着近卫队和顶级医疗团。
别说抽他一管血，就是想拿一根他掉下来的头发做基因测序，都得经过八道最高机密审批。
现在人好不容易倒在西北哨卡的诊断所里，又处于全身瘫痪、无法反抗的虚弱期。
过了这个村，上哪儿找这个店去？
此时不抽，更待何时！
当然，他们没有真的把这位贵公子当成人形血库往死里抽。
老军医盯着操作屏，等常规化验所需的标准采血量完成后，手指在屏幕上多停了两秒。
机械臂随即又灌满了小半管备用血样。
老军医这才心满意足地按下停止键。
“行了。”
他取下血管，递给旁边的年轻军医。
“送化验室，做全面筛查。”
彭司寒：“……”
他隔着营养液，默默闭上了眼睛。
这群人，多少是有点职业道德。
但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