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响彻夜空。
原本昏暗、充斥着血腥味和黏腻蛇腥味的房间，瞬间被霸道的金红色光芒填满。
一只巨大的、由纯粹精神力凝聚的火凤凰，在天花板下盘旋展翅。
它高傲、神圣，羽翼挥动间，洒落点点金色流火。
那些残留在空气中、属于黑曼巴蛇的阴冷向导素，在接触到这金光的瞬间，仿佛积雪遇到了岩浆，直接被蒸发净化。
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一股熟悉的、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温暖，瞬间包裹了整个空间。
凤凰旋转一周，确认威胁已除，低鸣一声，化作光点消散。
满地狼藉中，凤凰之下那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转身。
付长生。
他穿着黑色作战服，肩膀处的布料被撕裂，露出的皮肤上血痕未干
那是他为了赶时间，强行硬闯兽潮的代价。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时冷静理智的灰蓝色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小小……”
付长生声音在抖。
他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床脚的那个小小身影。
她裹着被子，头发凌乱，颤抖的手上拿着枕头，
脸色白得像纸，眼角还挂着泪，倔强的抿着嘴唇。
付长生连看都没看角落里的杜升卿一眼。
此时此刻，那个垃圾就算被剁碎了喂狗，也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当时他就知道，这孙子不是什么好狗！
早知道这孙子会装，小时候就应该直接和那个组织一起烧死！
他快步上前，动作急切，却在靠近床边时变得异常小心轻柔。
“没事了……我来了。”
付长生伸出双手，想把她紧紧按进怀里，想用体温确认她的存在。
“别怕，我在，都没事了……”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小小肩膀的瞬间。
苏小小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这一退，直接退到了床头软包的死角，重重的磕在上面，退无可退。
那是下意识的反应。
是在极度惊恐和应激状态下，对一切雄性生物靠近的生理性排斥。
付长生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骤然一缩，眼底的光像是被人一刀斩断，瞬间黯淡下去。
她……在躲我？
这一瞬间，这位在战场上杀穿虫族、面对千万敌军都面不改色的指挥官，露出了一种近乎孩童般手足无措的茫然。
心脏宛如被人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苏小小缩在角落，身体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刚才那条蛇在她衣服里游走的触感，杜升卿舔舐手指的画面，还有那种被强行索取的恶心感，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泥，黏在她的皮肤上。
她觉得全身都还有那种滑腻的冰凉。
她想检查一下身体，她想知道身边是否还有毒蛇存在……
真的，哪怕现在来的是个路人甲都好，她都能强装镇定调侃两句。
可偏偏是付长生。
她最不想、最不愿让付长生看到现在的自己。
眼泪，再次决堤。
委屈这一刻才真正涌上心头。
在危险的时候，她从未奢望过谁来救自己。
但当那个人真的来了，那种“如果你早点来就好了”的无理取闹和后怕，才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觉得自己变得奢求过多，变得贪得无厌
可内心此时的委屈压过一切，只想要去抱怨，抱怨自己为何不小心翼翼的活着。
抱怨自己看人不清，放松警惕
抱怨自己现在还在落泪！
有什么理由去委屈，有什么理由去泪流满面。
苏小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生病后，母亲的埋怨和眼神……
怎么能这这么不小心呢，还要麻烦别人，怎么就不能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呢？
呵呵……
“小小……”
付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酸涩到极点的刺痛。
他慢慢收回手，没有强行去抱她。
这时候的强行触碰，不是安慰，是二次伤害。
“好，我不碰你。”
付长生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平稳，不带一丝攻击性。
“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
苏小小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想扯出一个笑容告诉他自己没事，
想骂句脏话缓解气氛，
想跳起来给他一拳说“你特么怎么才来”。
可是嘴角像是挂了千斤坠，根本扯不动。
最后，她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付长生脱下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放在她身边的床上。
“穿上，我们走。”
苏小小机械地抓过那件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蚕蛹。
熟悉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包裹住她，那股属于付长生的信息素，终于让她失控颤抖的身体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爬下床，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刚走两步，苏小小突然停住。
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时刻保持护卫姿态的付长生，也立刻急刹车。
“怎么了？”他低声问，浑身肌肉紧绷。
苏小小没有回头。
她背对着付长生，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陷在地毯里的脚趾。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付长生的脸。
那种愧疚、自责、心疼，还有那一丝丝无法言说的怨怼，混合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面对他那双深情的眼睛。
她宁愿现在身边是个陌生人，或者是自己的精神体娲皇，甚至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熊一。
唯独不想是付长生。
求你，不要看我。
等我笑容满面时，等我发生任何事情都云淡风轻时，你在出现……
只要一想到他在身后看着自己这副鬼样子，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砸。
“啪嗒。”
“啪嗒。”
苏小小吸了吸鼻子，觉得“丢人”这两个字在心头缠绕，
努力压住哭腔：
“看见曹蕊了吗？”
“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带小猪佩奇面具的小姑娘。”
付长生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渗出血丝。
“付会长已经派人找到了。”
他盯着她的背影，声音低沉沙哑，
“她在隔壁包厢，没事，只是醉晕过去了。”
“哦……那就好。”
苏小小胡乱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怕再说，自己的哭声会被听见。
要藏起来，要藏起来。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低着头，快步向门口走去，背影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狼狈。
付长生站在原地，看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谁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角落。
就在他们即将跨出房门的时候。
那一堆酒柜的废墟里，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艰难地、颤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杜升卿趴在碎玻璃渣里，浑身没有一块好骨头，每一次呼吸都大口喘着。
但他还是竭力抬起头。
那双已经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小小离开的方向，盯着那个披着别的男人外套的背影。
那是他的神明。
那是唯一能抚慰他躁动灵魂的解药。
“姐……姐……”
杜升卿喉咙里发出破损的嘶鸣，手指在地毯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似乎想要抓住那抹离去的衣角。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是我的……我们是高契合度……”
“上天把你送到了我面前……谁也，抢不走。”
黑暗中，那条原本被打散的黑曼巴蛇虚影，在他身后的阴影里重新凝聚，若隐若现，吐着信子，发出贪婪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