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列车像一条银色的巨蟒，穿梭在铅灰色的云层之下，将身后那个令人窒息的棚户区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车厢里冷气开得足，曹蕊缩在角落，脑袋下垂。
虽然刚才那出“断亲”大戏演得是挺爽，物理清场，恶人自有恶人磨。
但肾上腺素一退，那种仿佛被世界遗弃的空虚感就顺着骨缝钻了出来。
苏小小盘腿坐着，看着这姑娘一副就要碎掉的样子，啧了一声。
这不行啊，太丧了。
治疗这种心理创伤，无非两剂猛药：
要么一夜暴富，要么找地儿浪。
暴富这事儿看命，但找乐子这事儿看钱，
恰好，她现在有钱。
“喂，那个……杜什么来着？”苏小小转头，看向对面那尊煞神。
杜升卿自从刚才表演了一波“硬核提头”后，就维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装死。
那双藏在碎发后的死鱼眼盯着窗外，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熟人也滚，我想静静”。
听到动静，杜升卿慢吞吞地转过头，眼神幽幽的：“杜升卿。”
“哦，小杜啊。”苏小小自来熟地挥挥手，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不管是上城区还是这附近，有没有那种……能让人瞬间把脑子扔掉，特别解压，心跳加速，最好还能让人面红耳赤的地方？”
她一边说，一边冲杜升卿疯狂挤眉弄眼。
懂吧？
成年人的那种快乐。
杜升卿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拆解苏小小的需求关键词。
扔掉脑子？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彻底宣泄？
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某种冷血动物捕食前的条件反射：
“有。”
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苏小小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大灯泡。
嚯！人不可貌相啊！
别看这孩子长得像个自闭症晚期，路子挺野啊？这是行家啊！
“带路！”
苏小小豪气干云地一拍曹蕊肩膀，颇有一种土大款带小娇妻见世面的既视感：
“别丧了，姐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今天的消费，苏公子买单！”
曹蕊茫然抬头，眼角还挂着泪痕：
“啊？苏姐，我们要去哪？”
苏小小神秘一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带你去给心灵做个大保健。”
……
半小时后。
通过一个隐秘的升降梯，一路下潜。
随着楼层数字疯狂跳动，周围光线越来越暗，一种沉闷的、像心脏跳动般的低频震动声隐隐传来。
“叮。”
电梯门滑开，一股混合着劣质香水、焦油味和某种荷尔蒙发酵的燥热气息，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
“摘下来。”
杜升卿突然停步，下巴点了点苏小小胸口的向导徽章。
“在这下面，这玩意儿不是护身符，是靶子。”少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除非你们想被一群饿狼围攻。”
苏小小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这么刺激？
还得隐藏身份？这不仅是销金窟，这是高端私密局啊！
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正经会所哪有这种情调？只有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城，才会有那种质量极高、身世凄惨、卖艺卖身的绝色头牌！
苏小小麻利地摘下那枚金光闪闪的双S徽章，顺手揣进兜里。
杜升卿走到旁边的自动售货机前，刷了一下光脑。“哐当”两声，掉出来两个面具。
苏小小捡起来一看。
好家伙。
一个粉色的社会人小猪佩奇，一个绿得发慌的悲伤蛙。
“戴上。”
苏小小看着手里那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悲伤蛙，嘴角抽搐：
“……一定要这么非主流吗？能不能整点狐狸精或者猫女款的？”
杜升卿没搭理她，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个纯黑色的半脸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瞬间从“阴郁少年”进化成了“变态杀手”。
“为了安全。”他言简意赅。
苏小小无奈，只能把悲伤蛙扣在脸上。
转头一看，曹蕊戴着佩奇，两只粉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的，居然还有点反差萌。
穿过一道画满狂野涂鸦的金属长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光怪陆离。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粉紫色的灯光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种暧昧不清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
路两边全是各种半开放式的包厢和摊位。
苏小小透过悲伤蛙的眼洞，像雷达一样四处乱瞟。
昏暗的角落里，好几对男男女女纠缠在一起，根本不在乎路人的目光，吻得难舍难分，
甚至还有几只手在衣服里不规矩地游走。还有些穿着清凉的人靠在墙边，眼神迷离，吞云吐雾。
“苏……苏姐……”
曹蕊死死抓着苏小小的袖子，声音都在抖，整个人快缩成一团了，
“这……这里不正规吧？我怎么感觉……”
“嘘——”
苏小小反手握住她的手，虽然面具下的脸也有些发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且兴奋。
“把‘感觉’去掉，这就是不正规！”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土拨鼠咆哮。
这就是传说中富婆们的快乐老家？！
杜升卿这小子行啊！看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想到这么懂女人心！简直是妇女之友！
上辈子当社畜，每天面对的除了Excel就是ppt，连男人的屁股都没摸过。
现在！终于！机会来了！
“没事，别怕。”
苏小小压低声音，凑到曹蕊耳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暴发户的豪横，
“姐现在有钱了，虽然八十万没卖成，但卡里的星币够咱们挥霍一把。今天必须给你安排几个劲儿大的！”
她抬头看着前面带路的杜升卿。
少年的背影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挺拔，冷酷中带着一丝……老练？
“小杜，还有多远？”苏小小忍不住催促。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一排八块腹肌的小哥哥站在面前，齐声喊着“欢迎光临”，等着她像选妃一样翻牌子了。
要是能点个像付长生那种级别的代餐，哪怕只是摸摸大腿，这一趟也没白来啊！
杜升卿停在一扇巨大的、画着血红色骷髅头的重金属大门前。
门缝里透出狂热的嘶吼声，像是几千只野兽在同时咆哮。
“到了。”
杜升卿转过身，黑色面具下，那双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某种名为“嗜血”的光芒。
“这里是地下城最大的场子，绝对够劲。”
苏小小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跳确实如杜升卿所说，开始加速了。
这种狂热的氛围……难道是那种……大型男模走秀现场？
或者是那种更刺激的、带剧情的选秀？
“那个……”
苏小小搓了搓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经常出入这种场所的老司机，
“这儿的消费水平怎么样？如果我想点……咳，就是那种、技术比较硬的，贵不贵？”
杜升卿愣了一下。
技术硬？
他上下打量了苏小小一眼，眼神古怪。
这女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口味这么重？一来就想看这种级别的较量？
“你要下注？”杜升卿问。
下注？
苏小小秒懂。
这就是黑话吧？“下注”等于“点单”？
杜升卿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推开沉重的大门。
轰——！
大门打开的瞬间，巨大的声浪普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