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圆形斗兽场中央，探照灯惨白。
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肉体正在进行最原始的搏杀，没有任何护具，也没有裁判。
左边那个光头壮汉一记膝顶，狠狠撞在对手的腹部。
“咔嚓。”
隔着几十米远，苏小小都能听见肋骨断裂的脆响。
鲜血混合着汗水，在灯光下炸出一蓬猩红的雾气。
看台上的几千名观众瞬间高潮，嘶吼声、咒骂声、拍打栏杆的金属撞击声汇成一股疯魔的洪流。
苏小小站在门口，脸上的悲伤蛙面具差点裂开。
这就是……让人面红耳赤？
心跳加速？
脑子扔掉？
嗯，确实。
看着这种场面，脑浆子都快被吓出来了，还要脑子干什么？
“杜升卿……”苏小小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不是对‘放松’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我说的是看腹肌！是摸小手！是那是那种在暧昧灯光下大家一起摇晃红酒杯！
不是看这种把人脑浆子打出来的杀人现场啊喂！
杜升卿显然没听出苏小小的崩溃，他眼神在那血肉横飞的擂台上扫了一圈，似乎对这种程度的暴力感到满意。
他反手扣住苏小小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把液压钳，根本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去前面。”杜升卿言简意赅，“第一排，看得清。”
“我不去！我看得很清了！”
苏小小双脚抓地，试图进行物理刹车。
但双S级哨兵的力量，哪怕是一只手，拖走她也跟拖走一只小鸡仔没什么区别。
苏小小只好眼疾手快地反手薅住已经吓傻了的曹蕊。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戴着杀手面具的少年拖着戴悲伤蛙的女人，女人拖着戴粉红佩奇的姑娘，像一串名为“绝望”的糖葫芦，硬生生插进了沸腾的人海。
“让开。”
杜升卿肩膀一撞。
挡在前面的一个两米高的壮汉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撞飞，砸翻了一片人。
那壮汉刚想骂娘，一抬头对上杜升卿那双藏在面具后毫无温度的死鱼眼，瞬间把脏话咽了回去，连滚带爬地让出一条道。
这就是强者的气场。在地下城，拳头就是通行证。
三人一路横推，直接怼到了看台的最前沿。
这里的血腥味浓得呛鼻。
擂台上，胜利者正骑在失败者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直到对方彻底不动弹。
“看。”
杜升卿松开手，指着台上，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类似于“我请你们吃大餐”的求表扬，
“解压。”
苏小小：“……”
解你大爷的压！
我想报警！这里有人虐待向导！！
身后的人群因为比赛结束而陷入更加疯狂的推搡，无数只手在挥舞，汗臭味和脚臭味要把人熏晕过去。
苏小小被挤得踉跄一下，差点脸贴上前面的铁丝网。
下一秒，一双修长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拽了苏小小一把，让她退后了一步，站在了曹蕊身后。
双手分别撑在苏小小和曹蕊身侧的栏杆上。
杜升卿整个人前倾，用背脊和双臂撑起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三角区，将两个女人死死护在怀里，隔绝了身后潮水般的冲击。
这个姿势，极其暧昧。
苏小小整个人几乎是嵌在杜升卿怀里。
少年的胸膛硬得像钢板，并没有那种成年男人的宽厚，反而透着股少年人特有的单薄与坚韧。
但他身上那股凛冽的寒意，在这个燥热的斗兽场里，竟然该死的让人有安全感。
除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别乱动。”
杜升卿低下头，下巴几乎要磕在苏小小的头顶，声音沙哑，“人多。”
苏小小确实不敢动。
太吵了，太乱了。
哪怕是双S级向导，在这种极度混乱、充满暴力因子的环境下，精神海也不受控制地开始震荡。
那一株扎根在精神海里的绿色小苗，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猛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清冽的、带着雨后森林气息的向导素，无视了物理层面的面具阻隔，顺着苏小小的毛孔溢散出来。
在全是汗臭味的地下城，这股味道就像是把一块鲜嫩的顶级牛排扔进了饿了半个月的狼群。
周围那些因为狂热而感官迟钝的普通人或许没感觉。
但杜升卿感觉到了。
就在那一瞬间，苏小小感觉身后这个人形铁板，僵硬了一下。
那是某种大型掠食动物在捕猎前一秒的紧绷。
杜升卿撑在栏杆上的手背暴起几根青筋，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慢慢低下头。
那双被黑发遮挡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小小面具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
白皙，脆弱。
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心跳微微鼓动。
那里是向导腺体的位置。
那股要命的甜味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
作为双S级哨兵，这种顶级的、纯净的向导素，对他来说就是最高浓度的毒品。
想咬一口。
想撕开那层碍事的皮肤。
想把那些味道全部吞进肚子里。
杜升卿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而滚烫，喷洒在苏小小的发顶。
苏小小缩了缩脖子，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
这种煎熬一直持续了二十分钟。
直到那个半死不活的拳手被抬下去，人群开始散场寻找下一个乐子，杜升卿才像个没事人一样直起身，收回了那种要把人吞吃入腹的恐怖气场。
三人像是刚从滚筒洗衣机里爬出来一样，狼狈地挤出人群，躲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
曹蕊那可爱的粉红佩奇面具歪到了下巴上，头发都歪了。
苏小小更惨。
悲伤蛙面具倒是还在，但刚才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趁乱薅了一把，她绑头发的皮筋不见了。
一头长发乱糟糟地披散下来，活像个刚从井里爬出来的女鬼。
苏小小把悲伤蛙面具往上一推，露出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大口喘气。
“这就是……”苏小小指着自己这副鬼样子，又指了指像个疯婆子的曹蕊，
“你说的放松？”
曹蕊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炸毛的头发，看着苏小小顶着个悲伤蛙，披头散发地在那叉腰骂街。
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噗。”
曹蕊没忍住。
这一声笑就像是个开关。
苏小小看着曹蕊那副傻样，也忍不住嘴角上扬，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这什么破地方！”苏小小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我要给差评！绝对差评！”
恐惧没了。
那种被原生家庭吸血的压抑也没了。
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荒诞的画面和现在这副狼狈的尊容。
苏小小一边笑，一边抬手给了杜升卿胸口一拳。
“咚。”
像是打在石头上，震得手疼。
“你个小屁孩！”苏小小揉着手腕，笑骂道，
“以后再也不信你的邪了！这也叫解压？这叫渡劫！”
杜升卿站在阴影里，没躲。
他脸上那个杀手面具还没摘，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平时阴郁得像死水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点燃了一簇幽火，直勾勾地盯着苏小小因为大笑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一开一合的嘴唇。
刚才那股味道……还在。
甚至因为她的剧烈动作，更浓了。
“看什么看？”
苏小小被他盯得发毛，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
“我知道我现在很美，但你也不用这么崇拜吧？虽然你今天表现很差劲，但看在刚才护驾有功的份上，本宫饶你不死。”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渴死了。有喝的吗？要那种……正常的，能喝进嘴里的。”
杜升卿的视线顺着她的舌尖，落在她的唇珠上，眼神暗了暗。
确实渴。
他缓缓抬手，似乎想触碰什么，但在半空中又硬生生停住，
最后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些诡异的笑容。眼神看着苏小小拉丝。
“有。”
少年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跟我来。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