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父在工厂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个戴红牌的向导，当时厂长点头哈腰得像条哈巴狗。
现在，这个被他老婆嫌弃“没规矩”的年轻姑娘，戴的是……金色的？！
苏小小叹了口气。
她生平最烦这种家庭伦理苦情剧，尤其是这种如果不判刑都对不起观众的极品父母。
但看着曹蕊那个随时会碎掉的背影，她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大清早亡了，星际婚姻法了解一下？”
苏小小迈步跨过门槛，脚下的战术靴踩在那散落的纸币上，碾压而过。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上位的冷淡疏离：
“都这个年代了，还有买女儿的，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尊……尊贵的向导大人……”
曹父哆哆嗦嗦想站起来，腿却像面条一样不听使唤，“这、这是家事……”
“家事？”
苏小小冷笑一声，刚想给这老登科普一下什么叫“联邦向导特权法”。
突然、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拆迁了。半边门框直接断裂飞出，尘土飞扬。
曹父曹母发出短促的尖叫，抱头蹲防，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门外，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哨兵，如同一堵钢铁绝壁，堵住了所有的光。
他们穿着向导协会最高规格的绯红作战服，外骨骼装甲流淌着冰冷的蓝光，重型脉冲枪处于随时可以把人轰成渣的待机状态。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
没戴头盔，黑色碎发遮眼，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得像吸血鬼。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杀猪刀，阴郁、锐利，透着股“别惹我，我超凶”的死气。
少年看都没看地上的两个活人一眼，径直走到苏小小面前，军靴踩地，步步生寒。
“啪。”
少年站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常年游走在生死线的血腥气。
“向导协会安保组，奉命护卫。”
少年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像是地狱里刮来的阴风，没有起伏：
“林修副官指示我们清理垃圾。苏向导，受惊了吗？”
苏小小眨了眨眼。
好家伙。
林修这是给她配了个什么品种的？这效率！
我怎么感觉应该是早就暗中跟着我的。
“清理垃圾倒不必，又不是搞卫生。”
苏小小摆摆手，指了指地上吓得快尿裤子的曹家父母，“别让他们妨碍我同事工作就行。”
少年点点头，转过身。
那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曹父曹母。
只这一眼。
曹父感觉自己被某种顶级星兽盯上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连求饶的话都被吓回了肚子。
这就是绝对的武力降维打击。
在这群一看就是杀人如麻的正规军面前，什么父母之命，什么下城区户口，什么赵吉的威胁，统统变成了笑话。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一直低着头的曹蕊，慢慢挪到桌边。
曹母下意识想护住那盒白糖，但看到旁边黑洞洞的枪口，触电般缩回了手。
曹蕊嗤笑一声。
她伸出手，把那个装糖的亚克力盒子，轻轻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动作很轻，却像是在推开压在身上二十年的大山。
“这糖，挺贵的。”
曹蕊看着父母，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漠然。
“从小到大，哥还在睡觉，我就要去做工；哥上学，我捡废品；哥要结婚，我就得把自己论斤卖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听话，够能干，赚足够多的钱，你们就能哪怕多看我一眼。”
曹蕊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但我错了。”
“在你们眼里，我不是人。我是一盒白糖，是一张户口，是一个给哥哥换老婆的物件。”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苏小小身边，背脊挺得笔直，再也没看那个吸干她血肉的“家”一眼。
“我会努力赚钱，给你们买到下城区的户口。就当是还了生养之恩……”
“以后，生死不见。”
曹父张了张嘴，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又瞄了瞄那群凶神恶煞的“门神”，最终那一嗓子“死丫头”还是烂在了肚子里。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赔钱货”，跟着那位戴金徽章的大人物，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而桌上那盒被视为珍宝的白糖，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刺眼，白得讽刺。
……
走出这里，空气终于流通了。
苏小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阴暗的角落，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红着眼、但明显卸下千斤重担的曹蕊。
“想哭就哭会儿，不丢人。”苏小小递过去一张纸巾，“把脑子里的水哭干，以后好装钱。”
曹蕊接过纸巾，破涕为笑。
“苏姐，我想搞钱。”
“我想买个大房子，那种结实的砖房，只给我自己住。”
苏小小勾起嘴角，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豪气干云：
“跟着姐混，别说买房，就算你想把赵吉那孙子买下来当狗遛……”
话音未落，前面路面突然塌陷了一个坑。
苏小小和曹蕊正聊得起劲，谁都没注意，脚下一空，两人齐齐向前扑去——
眼看就要跟大地母亲来个亲密接触。
说时迟那时快！
原本跟在身后当背景板的阴郁少年，闪电般出手！
一手一个，精准地抓住了两人的头发！
然后缓缓向上一提，强行让两人恢复了直立行走的板正身姿。
“嘶——！！！”
苏小小和曹蕊双手护着头皮，疼得五官乱飞，一脸惊恐地回头。
阴郁少年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完美的好事，眼神里阴郁且愚蠢：
“不用谢。职责所在。”
苏小小嘴角疯狂抽搐，感觉头皮都要炸了。
这特么是什么硬核保镖？！
“谢……我真的会谢！”苏小小咬牙切齿，眼泪花都疼出来了，
“我代表我的发际线谢谢你全家！”
曹蕊捂着脑袋，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把心里的阴霾彻底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