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一桌其乐融融的场景。餐桌上的碗碟已经空了大半,寿喜烧的锅底还剩下几片豆腐和魔芋丝在浅褐色的汤汁中微微晃动,辣椒炒肉的盘底还残留着一层油润的酱色,米饭锅的边缘也几乎见了底。
神无月恭平和村雨令音坐在餐桌的侧边位置,神无月正在用筷子夹起一块天妇罗,蘸了蘸萝卜泥和酱油,送进嘴里,表情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品味一道他经过认真选择的菜品时的专注
村雨令音则安静地喝着一碗味增汤,手指握着汤碗的边缘,偶尔夹起一片配菜放入口中,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给这个饭桌提供一道稳定的节拍。
五河琴里坐在餐桌的另一侧,嘴里含着一块已经嚼了半天的食物,双腿依然保持着翘起的姿态,左脚搭在右膝上,脚上那双翘起的短靴鞋尖在桌沿下方微微晃动。
她吞下嘴里的食物,又开始点评起来:“老哥——这个寿喜烧的汤底太甜了,你放糖放多了吧。”
士道听到她的评价,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应道:“下次少放一点,调料比例我会再调整。”
琴里的目光又转向桌上的另一道菜,她用筷子点了一下那盘西红柿炒鸡蛋:“这个鸡蛋炒得偏老,不够嫩。”
她说着,筷子已经伸了过去,夹起一撮带着番茄汁的鸡蛋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了,然后像是完成了评价过程一样收回筷子。
她的嘴里依然含着她习惯性的毒舌,手上却已经很诚实地继续夹起另一块菜。
她的目光扫到沈逸飞的方向,像是在寻找下一个可以评价的目标:“你做的这道菌子——调味偏淡了。”她说话时筷子已经从菌子盘中夹起一片蘑菇,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再次夹起一片,动作自然地重复着。
她低头继续扒饭时,没有注意到自己夹起的下一筷子菜正好落在酸辣土豆丝的盘中,那一筷里混着一段干辣椒。
干辣椒的表面已经和土豆丝一起炒过,色泽变得比生鲜时深了一些,蜷曲着,混在土豆丝的缝隙之间。
琴里没有细看就送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她的动作在那一刻微微停顿了。嘴里那股从舌尖传来的刺激感,顺着口腔内壁向两侧蔓延开来。
她的反应依然带着那种被意外击中的模样,先是喉咙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倒吸气声,然后她的动作从原本的稳当变成了一种夹杂着手忙脚乱的节奏——她放下碗,快速端起旁边的水杯,一连喝了好几口,吐着舌头,舌面上还残留着一层被辣到的微红印记,眼睛边缘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士道放下筷子,侧过头来看向她,语气带着一种细心的关心,一边询问她情况一边将一杯新的冰水推到她手边。
琴里接过水杯,又喝了几口,感受着那股灼烧感在她的喉间缓缓减退,然后她缓过神来,将目光转向沈逸飞——她的脸上带着一层不知是因为被辣到还是刚才那番慌乱造成的薄红,语气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理直气壮,像在确认自己依然是当前场景的主导者:“你是不是故意放辣椒想辣死我?”她的语调中带着一丝为自己挽回形象的固执。
沈逸飞放下筷子,语气依然保持着他那种直白的节奏:“酸辣土豆丝里本来就有辣椒。”他的话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简单指出了那道菜的基本配方。
琴里的嘴微微张开,像是想要回一句什么,但她的话语在出口之前先被那层事实的边界拦住了。她想了想,又开口道:“你——是不是看中我,想故意看我出丑?”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那种努力维持的傲娇态度,像是在一个她已经无法反驳的话题边缘重新划定一道新的界线。
沈逸飞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听到那句〈看中我〉后,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像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截断了流动——水顺着他的气管走了一条他未曾预料的路径,他偏过头,朝着地面方向喷出一口水,然后俯身咳嗽了好几下。
他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痕,表情带着一种经过咳嗽后尚未完全平复的状态:“你在说什么鬼话?”
五河士道在他侧过身咳嗽时已经将几张纸巾推到了他手边,又转头朝琴里摆了摆手:“琴里,你刚才说错话了——先让沈同学缓一缓。”
琴里的脸上依然带着那层薄薄的红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应对那道已经被她亲手打开却又无法轻易收回的话题:“我说错什么了?”
她的语气带着那种像是在用反问来维持自己立场时特有的节奏:“我就是想看看他对我是不是真的没感觉啊。”
沈逸飞缓过气来之后,目光落回琴里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正在为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寻找解释时的节奏:“我看中你什么?你一没身材”
“二还是个初中生——我看中你?我又不会对小孩子感兴趣。”
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夹菜。他的语气没有刻意加重,但他的话语在落定之后,在琴里的面前形成了一道她没有预料到的边界线。
她的脸颊上原本还残留着的那层薄薄的红晕,在那句话的覆盖之下,像是被一道力改变了原有的分布方向——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撑了一下,像是正在用动作来调整自己的状态:“你!——”
她的声音短暂地被那道节奏卡在了一个区间内,像一枚硬币卡在了自动贩卖机的入口边缘,既不落回掌心,也没能落入机器内部的槽道。
她刚才那番话本来是为了确认对方对自己有没有感觉,即便没有感觉,她也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回应的准备,做好了应对各种回应的心理建设。
但他那句没身材直接封住了她后续所有可能的回应路径——她说他看中她,他说他没兴趣;她说他故意让她出丑,他说菜里本来就有辣椒
她连一个可以继续往下说的切入点都找不到
啊!我要杀了你!她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前倾,像是准备绕过桌角朝他扑过去。
她的动作带着那种被逼到边缘时的真实反应,比起刚才那段还在维持表面体面的对话,要真实得多。
士道放下筷子,伸手挡在她和沈逸飞之间的空间里,连忙劝架:“琴里,冷静——先坐下来吃饭。”
五河琴里在椅子前站着,保持那个姿势几秒钟,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饭,没有再看沈逸飞的方向。
她舌尖上的那股辣意还没有完全消退,像一枚细小的针,持续地刺激着她,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与整体环境匹配的节奏,就像刚才那段对话被她主动收进了一个她暂时不打算打开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