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气氛在经历了刚才那阵短暂的喧闹之后,逐渐落回了一种更加平稳的节奏。圣诞树上的彩灯依然在缓慢地变换着色调,在餐桌边缘的碗碟和杯沿之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偶尔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正在被缓缓织成的网,将这些分散的人影连接成一片。
雨晴夹起一块炒菌子,菌子的边缘裹着一层浅淡的酱色,在筷尖上微微晃动。她将那块菌子放入折纸的碗中,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然后放下筷子,侧过头来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
折纸低头看了一眼碗中多出的那块菌子,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或犹豫。她只是拿起自己的筷子,从寿喜烧锅中夹起几片肥牛卷,肥牛卷的边角还带着炖煮后微微卷曲的弧度,表面裹着一层浅褐色的汤汁。
她将肥牛卷放入雨晴的碗中,然后收回筷子,拿起自己的碗筷,像是已经完成了这轮互动的最后一个环节。
雨晴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肥牛卷,然后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点了点头;她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折纸的方向:“这个味道不错——你家的寿喜烧汤汁调得刚好,不会太甜。”
折纸也夹起那块菌子,送入口中,嚼完之后停顿了一下:“菌子炒得也刚好,口感不干。”她说完后也夹起了一片炒菌子,放回自己碗边,像是已经完成了对这道菜的评价
耶俱矢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手里握着那瓶已经喝了半瓶的汽水。她刚夹起一块炸鸡块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还带着咀嚼的动作,目光却已经扫向了自己那碗堆得冒尖的米饭。
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夕弦的声音已经从不远处传来:“耶俱矢……你吃慢点。”她的语调依然带着那种平直的稳定感,但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手里的那瓶大窑汽水上——瓶中的液体已经下降了大半,显然她自己的速度也并不比她所说的慢上多少。
耶俱矢咽下嘴里的食物,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侧过头来看向夕弦的方向:“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的汽水都快喝完了,还有那盘天妇罗——”她的目光在夕弦的桌面那盘已经少了大半的天妇罗上停顿了一下。
“我这是合理分配用餐节奏。”夕弦的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平直的稳定感,但她手里的筷子并没有放下,她再次夹起一块天妇罗,送进嘴里。
十香坐在士道的右侧,手里握着一双已经夹了好几次菜的筷子,但她的目光却在桌面上的两个方向来回移动着。
寿喜烧锅里的肥牛卷在汤汁中泛着温润的油光,而另一侧的辣椒炒肉也散发着热油和酱油与肉片混合后特有的焦香气息。她先夹起一块肥牛卷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起一片辣椒炒肉送进嘴里,又嚼了两下。
她的目光在两道菜之间来回切换,像是在进行一场她无法轻易分出胜负的衡量。士道察觉到她犹豫的目光,他夹起一块寿喜烧里的豆腐放到她的碗中,语气细心地开口:“不用犹豫,饭菜都在这里,慢慢吃就好——今天做了不少。”
十香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的那块豆腐,像是忽然被某个简单的提示点醒了一样,她拿起自己的碗,开始同时从两个方向夹取食物。
饭桌上的氛围逐渐温暖而平稳,她的动作渐渐加快,开始专注于在寿喜烧与中式炒菜之间交替夹取,腮帮子随着咀嚼的节奏微微起伏。然后她夹起一块西红柿炒鸡蛋的时候送进嘴里时,她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像是正试图将一大口食物咽下去,却被某段通道的宽度卡住了。
她的腮帮子鼓得更圆了一些,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喉咙传来一声轻微的吞咽声。
士道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后,几乎是同一时间放下了自己的碗筷,伸手拿起桌面上那瓶还剩大半的饮料,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十香,别吃太快——没人跟你抢。”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细心的提醒,但没有责备的意味。
十香接过那瓶饮料,仰头喝了几口,喉咙终于通畅了一些。她放下瓶子,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呼出一口气,然后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士道的胳膊上,像是正在用肢体动作来替代她已经用话语传达过的感谢,然后继续拿起筷子,将碗中剩余的食物夹到嘴边。
桌子的另一侧,七罪的面前依然摆着一碗还没有动过的白米饭。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着落在碗沿边缘,像是在思考一道需要足够时间才能解开的题目,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夹菜,没有端起碗,也没有将目光移向桌面上那些正在被陆续取用的菜盘。
四糸乃坐在她旁边,她手中的四糸奈轻轻晃了一下,语气带着那种介于调侃和关心之间的节奏:“哦——哦——小七罪为什么不动筷子呀?今天这么多菜,不趁热吃可就凉了呀~”
七罪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来处理那道话语的重量。她正准备开口,一筷子菜已经从侧面落到了她的碗里——是美九,她收回筷子时依然带着那种她特有的轻快:“七罪酱,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又一筷子菜落在她碗中,紧接着是另一双筷子收回,林雨晴的声音从她对面传过来:“不用太拘束——菜够多,大家可以慢慢吃。”她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刻意放柔,也没有提高音调,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七罪的视线在碗里多出的那两筷子菜上停顿了一下,筷尖与碗沿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像一扇正在被缓缓推开一道窄缝的门,让光线透过边缘的间隙渗进来,照亮了门槛内侧那些她从未仔细看过的纹路。
她犹豫了片刻,才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一块肉片送进嘴里。嚼了几口之后,她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饭,继续吃了起来。桌上的菜肴冒着微弱的白汽,碗碟里的菜量在几人之间传递时缓缓减少。
圣诞树上的灯光依然在变换着色彩,窗外的夜色在玻璃上投下柔和的反光,像是也在为这个夜晚提供一道无声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