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时期的万人殉葬坑?”
苏木捏着那个牛皮纸盒,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两下。
初春的阳光打在他结实的胸膛,透着一股野性。
他垂下眼皮,视线扫过三姐苏秋月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里头不管埋的是王爷还是死人骨头,金条我已经搬空了。”
苏木随手把盒子塞进裤兜,语气平淡得没激起半点波澜。
“这事烂肚子里,以后少去图书馆查这些神神鬼鬼的破资料,当心惹火烧身。”
苏秋月推了推鼻梁的新眼镜,咬着下嘴唇没吭声。
她当然知道老三的胆子有多肥,那是连天王老子都敢剁两刀的活阎王。
“我回屋复习去了。”
她转身推起那辆大金鹿自行车,往西屋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老三,大林村那帮人栽了,省城那边肯定有人要查。四姐的账本虽然做得真,但也防不住有人狗急跳墙。”
苏木抓起毛巾,胡乱抹了把脖颈的热汗。
“让他们查。查到底,也就是查到军需处的头上去。”
他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谁活腻了,敢去军区大院里翻账本?”
话音刚落。
“滴嘟——滴嘟——”
两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碾着村口化冻的烂泥路。
带着震天的引擎轰鸣声,横冲直撞地开进了靠山屯。
轮胎甩起大片泥点子,直奔苏家大青砖瓦房。
“嘎吱!”
车刹得太猛,车尾在泥地里横向滑出半米。
副驾驶车门“砰”地撞开。
军区后勤部采购科的刘科长,踩着翻毛皮靴跳下车。
这回他连军大衣都没穿,单穿件绿军装,热得满脑门全是大汗。
“哎哟苏老弟!”
刘科长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皮靴踩得泥水四溅。
“可算找着你了!”
他一把抓住苏木的胳膊,手劲大得惊人,手指骨节都泛白了。
“上次你给的那五千斤救命肉,首长吃了都直夸好!说战士们吃了浑身有牛劲,雪地拉练连感冒的都没几个!”
苏木不着痕迹地抽出胳膊。
扯过搭在石磨上的粗布褂子,慢条斯理地披在身上。
“刘科长这火急火燎的,又是哪拉练断粮了?”
“不是断粮!”
刘科长急得直跺脚,嗓子眼干涩得发劈。
“是省里马上要搞全军大比武!各路精锐全汇聚过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通红。
“首长下了死命令。比武期间的肉食供应,必须全用你上次那种特供肉!”
“老哥哥我这次带了军令状来的。多少斤?价钱你随便开!只要你拿得出货,后勤部的批条我当场给你盖红章!”
苏木扣着褂子上的黑盘扣,动作没停。
眼神却在刘科长那张焦急的圆脸上扫了个来回。
军区大比武?
这胃口,可比上次的紧急拉练大多了。
这不仅是洗钱的绝佳机会,更是彻底把苏家绑在军方这棵参天大树上的投名状。
“价钱好说,按规矩来。”
苏木扣好最后一颗扣子。
“不过刘科长,这大春天的,几万斤肉放在外头,怕是半天就得长蛆。”
他下巴冲着后山的方向扬了扬。
“跟我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靠山屯新建的‘地下冰窖’。”
后山,半山腰。
一个被茂密松林遮掩的天然大山洞前。
这是苏木这半个月让打猎队挖出来的幌子。
洞口用两扇厚重的包铁皮木门封死,挂着把生锈的大铁锁。
推开木门,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砸来。
刘科长打了个猛烈的寒颤,鼻子里喷出一团浓白的雾气。
“好家伙,这地界够冷的。”
洞里黑灯瞎火。
苏木走在前面,划燃一根火柴,点亮了墙壁上的松脂火把。
橘黄色的火光摇曳着,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紧接着。
刘科长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双腿一软,扶着湿冷的岩壁才勉强站稳。
洞穴深处。
密密麻麻倒挂着一排排剥了皮的变异野猪肉和狼腿子。
肉质鲜红,肥膘足有四指厚,雪白透亮。
在火光下,竟然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水润光泽(灵泉残留气息)。
这肉山堆得像一座小堡垒,少说也有几万斤!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洞里的温度低得吓人。
肉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根本没有半点腐败的迹象。
(实际上,这洞穴最深处连接着山海空间极寒冰原的边缘缝隙。冷气源源不断地倒灌进来)。
“这……这全都是咱们的?”
刘科长哆嗦着手指,指着那片肉山。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层厚实的猪肥膘。
入手冰凉坚硬,肉质紧实得像铁疙瘩。
“乖乖……这成色!就算是过年县长家里,也吃不上这么好的肉啊!”
他转头死死盯着苏木,眼神里透着股近乎癫狂的狂热。
“老弟!你可真是我的活祖宗!”
“这些肉,我全包了!一斤不剩,全拉走!”
苏木靠在岩壁上,双手插在兜里。
看着刘科长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刘老哥,这几万斤货,大解放卡车得跑好几趟。”
“我不管你用什么名义往外拉。”
他指骨敲了敲岩壁。
“但我账面上,必须干干净净。这肉,全是我们村集体养殖场和打猎队响应国家号召的产出。”
“懂我的意思吗?”
刘科长混迹体制内多年,这点头脑还是有的。
他立马心领神会,拍着胸脯保证。
“老弟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从军大衣内兜掏出一本厚厚的单据和印泥。
借着火光,当场在木板箱上唰唰写下批条,盖上鲜红的军区后勤部大印。
“所有账目,全走军需特供通道。外头那帮戴红袖箍的,谁敢查你的账,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把签好字的单据塞进苏木手里。
“价格按市面最高统购价算。但私底下,我用军区特供的全国粮票和工业券给你补足差价!”
两人走出山洞。
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终于驱散了洞里的寒气。
打猎队的汉子们早就开着拖拉机等在山脚下,准备帮着装车。
刘科长擦了把脸上的冷汗。
看着苏木指挥村民井井有条地搬肉。
他站在吉普车旁,点燃一根红塔山,猛吸了两口。
“苏老弟。”
刘科长突然压低嗓门,伸手把苏木拉到吉普车的背阴面。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靠近。
原本因为立功而兴奋的圆脸,此刻透着股说不出的凝重。
连夹着烟蒂的手指都在微微打颤。
“看在这几万斤救命肉的份上,老哥我给你透个底。”
苏木眼神一凛,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
“刘老哥,有话直说。”
刘科长深吸一口气,把烟蒂扔进烂泥里狠狠踩灭。
“外面的风向……不对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风中的鬼神。
“京城那边,可能要起大风暴了。而且是专门针对咱们这些手里捏着物资的、还有那些底子不清白的老财主。”
他直勾勾盯着苏木的眼睛。
“你在县城和省城搞的那些动静,虽然账面做得漂亮,也有我们军方兜底。”
“但那些戴红袖箍的年轻小将,一旦疯起来,是不讲道理的。”
刘科长拍了拍苏木的胳膊。
“这段时间,让你手底下的人收敛点。尤其是黑市那边。”
“把你四姐那些账本,该烧的烧,该藏的藏。千万别让人抓了把柄。”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透着后怕。
“我听说,省城已经有几个倒爷,昨天夜里被直接从被窝里拖出来批斗了。连家底都被抄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