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吉普车轮胎在结冰的烂泥坑里猛地打了个滑,甩出一大片带着冰碴的黑泥。
车子还没停稳。
副驾驶的车门“砰”地弹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圆脸汉子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
苏木吐掉嘴里快烧到烟蒂的大中华。
随手把猎刀插回后腰皮套。
皮靴踩着河滩边缘的碎冰,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
“刘科长,大半夜的,这是让狼撵了?”
刘科长是军区后勤部采购科的一把手。
平时鼻孔朝天,县长见了他都得递烟赔笑。
可此刻。
他那张圆脸急得像猴屁股,棉帽歪在脑后都顾不上扶。
“哎哟我的苏老弟哎!”
刘科长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两只手死死握住苏木的右手。
手心全是冷汗。
“狼算个屁!前线拉练出乱子了!”
苏木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顺势在黑皮袄上擦了擦。
“拉练没粮了?”
“不是没粮,是没肉啊!”
刘科长急得直跺脚,皮靴在烂泥里踩得啪啪响。
“三千号人,在零下三十度的老林子里搞急行军。”
“肚子里的那点高粱面早消化没了,现在一个个冻得直打摆子!”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珠子通红,布满血丝。
“上面下了死命令,天亮前必须凑齐五千斤高热量肉源!”
“老哥我跑了三个县,连个猪毛都没刮到。现在只能来求你救命了!”
五千斤肉?
在这连树皮都被扒光的年头,这不是要人命吗?
换做别人,早吓得躲进地窖了。
苏木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转身,双手插在兜里,慢条斯理地看着结冰的河面。
刚才收走那根金丝楠乌木的巨坑还在,黑水正咕嘟咕嘟往上涌。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连串的算计。
现在苏家在这十里八乡,已经是顶破天的存在。
大姐苏迎春坐稳了镇供销社一把手的位置。
二姐苏夏荷靠着徒手摇爆织布机的神力,被大厂长当宝贝似的送去省城进修。
三姐苏秋月那腹黑的学霸脑子,玩死几个地头蛇连眼都不眨。
四姐苏冬梅搞出的那套阴阳账本,更是把黑白两道的钱洗得干干净净。
五丫头随便玩个泥巴,都能刨出绝世神木。
老爹老娘披着将校呢大衣,在村里横着走,比支书还威风。
气运加身。
这四个字用在现在的苏家身上,一点不夸张。
可钱太多了。
空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变异苞米、野猪肉、前清金条、古董字画。
在未来那场即将席卷全国的“十年风暴”里。
就是催命的阎王帖。
得把这些死物,彻底转化成谁也撼动不了的红色政治资本。
“刘老哥。”
苏木回过头,嘴角扯起一抹狂傲的笑。
“五千斤肉,算多大点事。”
他伸手拍了拍刘科长沾着雪沫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
“你那吉普车装不下。回去调五辆大解放过来。”
刘科长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缓过神。
“老弟,你、你没开玩笑?那可是五千斤……”
“少废话。”
苏木眼神骤然转冷,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两个钟头内车不到,这肉我宁可烂在锅里,也不喂当兵的。”
刘科长连滚带爬地爬上吉普车。
“轰”地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扎进黑夜。
直奔县城去调车。
风更大了。
苏木走回自家大青砖瓦房。
堂屋里,四姐苏冬梅正趴在八仙桌上打盹,算盘垫在脑门底下。
听见动静,她猛地惊醒,擦了把嘴角的哈喇子。
“老三,外头啥动静?是不是张大彪送钱来了?”
“送个屁钱。”
苏木拉开长板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粗茶。
一饮而尽。
“去把村长叫起来,让打猎队去后山防空洞搬肉。”
那是他之前偷偷放进去的几千斤变异野狼和黑熊肉。
刚好用来应付军方的紧急缺口。
苏冬梅一听要搬肉,肉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
“五千斤?老三你疯啦!那可都是钱啊!白给当兵的吃?”
“短视。”
苏木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批肉,不收钱。算咱们靠山屯无偿支援前线子弟兵。”
“不收钱?!”
苏冬梅尖叫一声,差点把算盘砸了。
“你这败家玩意儿!那可是大几千块啊!”
苏木懒得跟她解释。
在“十年风暴”的铁拳面前,几千块钱算个屁。
有了“拥军模范村”这个铁打的护身符,以后谁敢来靠山屯查水表?
那叫破坏军民鱼水情,直接拉去吃花生米。
两个钟头后。
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五辆罩着绿帆布的大解放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靠山屯。
村里人全被惊醒了。
打猎队的汉子们光着膀子,把一扇扇冻得梆硬的狼肉和熊肉扛上车斗。
肉联厂的特供标签贴得严严实实。
刘科长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肉,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死死拉着苏木的手,哆嗦着嘴唇。
“老弟……大恩不言谢!你这批肉,救了咱们三千号战士的命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军区大红印章的纸,塞进苏木手里。
“这是首长亲自批的条子。以后你在省城,只要不杀人放火,这通关文牒保你一路绿灯!”
送走军车。
村口又恢复了平静。
苏木把那张红头文件折好,揣进内兜。
转头看着站在老槐树下,冻得吸溜鼻涕的赵大山。
“村长,等天亮了,去公社跑一趟。”
“让那帮干部准备好大红绸子和敲锣打鼓的队伍。”
苏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过两天,军区首长估计得亲自下来送锦旗了。”
赵大山激动得连连点头,旱烟袋锅子都在发抖。
“俺懂!俺这就去安排!这是咱们村祖坟冒青烟呐!”
春风化雨。
半个月的光景,靠山屯彻底成了十里八乡的神仙地界。
有了军方的秘密庇护,黑市的生意不仅没收敛。
反而在四姐苏冬梅的阴阳账本操作下,越做越大。
这天晌午。
苏木光着膀子,正在院子里劈干柴。
“咔嚓!”
一斧头下去,海碗粗的榆木疙瘩应声裂成两半。
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结实的脊背滑落。
“老三!老三!”
院门被猛地推开。
三姐苏秋月推着那辆新买的大金鹿自行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她那副断腿的黑框眼镜换了副新的。
整个人透着股子更加内敛的腹黑气质。
“咋了?”
苏木放下斧头,随手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学校放假了?”
“放个屁!”
苏秋月把自行车随手一支,大步跨过来,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登满黑体字的报纸,拍在石磨上。
“你看看这个!”
苏木凑过去扫了一眼。
那是省城日报的头版头条。
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大字:“严厉打击投机倒把!省城‘八大碗’黑市被一锅端!”
配图是一群戴着手铐的混混,被公安押上大卡车的狼狈模样。
带头的,正是那个被苏木打断了双手的省城二世祖宋豹。
“你干的?”
苏木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三姐。
苏秋月推了推眼镜,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上次在学校后巷堵我,真以为断几根手指头就算完了?”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我只是把他们这些年倒卖统购物资的账目,顺手整理了一份匿名材料,寄给了省公安厅。”
“顺便在材料里提了一嘴,他们私藏火器,企图破坏春耕。”
苏木倒吸一口冷气。
这丫头,杀人不用刀啊。
直接借官方的手,把整个省城黑市的毒瘤给连根拔起了。
“张大彪那边没受牵连?”
苏木擦完汗,把毛巾搭在石磨上。
“放心,四姐做的假账天衣无缝。”
苏秋月冷哼一声。
“咱们的货挂的都是军需和供销社的牌子,他们查破天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她压低嗓门,眼神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老三。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她从书包的最底层,摸出一个被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递到苏木面前。
“你上次让我托省城图书馆的熟人,查的关于长白山‘龙抬子’的古籍资料。”
“有眉目了。”
苏木接过盒子,入手极沉。
“里面是什么?”
“你自己看。”
苏秋月深吸一口气,似乎回想起了资料里的内容,脸色有些发白。
“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前清王爷的藏宝库。”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微颤。
“那些骨头和断龙石,是为了镇压地下的一座……”
她死死盯着苏木的眼睛。
“先秦时期的万人殉葬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