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穿过没关严实的厂房玻璃窗,吹散了三号机冒出的焦糊白烟。
整个车间死一般寂静。
几十双眼睛全盯着那个粗壮的铁摇把,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木。
那玩意儿生着红锈,连着好几根沉重的实心主轴承。
别说一个黄花大闺女。
便是厂里力气最大的装卸工老李头,单凭两只手也摇不动这几百斤的死疙瘩。
“哈哈哈!”
王主任捧着啤酒肚,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这泥腿子怕是饿疯了脑子!手摇半自动织布机?你当这是摇爆米花炉子呐!”
王建国也在对面一号机旁跟着起哄。
“乡巴佬,赶紧滚回村里挑大粪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苏夏荷没管那些嘲讽。
她死死盯着苏木冷厉的眼神。
那句“刚喝完老神仙给的甜水”在脑子里炸开。
前两天老三神神秘秘给她灌了半碗带着奇香的泉水。
喝完之后,她总觉得浑身肌肉发胀,血脉里像是有岩浆在奔涌。
连劈干榆木疙瘩,一斧子下去都能劈出火星子。
苏夏荷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扯掉头上那顶碍事的蓝布工作帽,乱糟糟的头发散落肩头。
大步走到机器侧面。
双手掌心在粗糙的工装裤上狠狠搓了两把,抹掉冷汗。
随后,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握住了那根手腕粗的生铁摇把。
“老三,俺听你的!”
她咬紧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血丝。
腰背肌肉瞬间绷紧,隔着厚实的工装,都能隐约看到肌肉隆起的恐怖轮廓。
“给老娘——转!”
苏夏荷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万物生灵泉改造过的躯体,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非人的怪力。
“嘎吱——咔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刺破了车间的宁静。
那根常年不用的生铁摇把,竟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随着她双臂的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沉重的几百斤主轴承,硬生生被这股怪力带动了!
“动了?真特么动了?!”
人群里爆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王主任的笑容瞬间僵死在满是油光的脸上,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但这只是开始。
苏夏荷一旦找到了发力的节奏,体内的灵泉之力仿佛决堤的洪水。
她双脚死死钉在结冰的水泥地上,上半身带动手臂疯狂发力。
一圈。
两圈。
十圈!
那根生铁摇把在她手里,被摇出了残影!
“轰隆隆隆!”
失去电力驱动的半自动织布机,硬是被这股恐怖的人力,强行拽回了运转轨道。
巨大的转盘疯狂旋转。
带动的皮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咔哒咔哒咔哒——”
梭子在经纬线之间穿梭的速度,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只能看见一道道银色的流光在布面上疯狂跳跃。
这哪是手摇织布机。
这转速,比厂里最新引进的进口全自动机器还要快上一倍!
“俺滴个老天爷哎……”
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女工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哆嗦着指向三号机。
“这、这手速……经线都没断一根!这还是人吗?”
斜纹棉布如同白色的瀑布,从出布口疯狂涌出。
平整、紧密,没有任何一处疵点。
这全靠苏夏荷那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绝对的力量控制。
摩擦。
剧烈的物理摩擦。
那些老旧的齿轮和皮带,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超负荷的恐怖高频运转。
几分钟后。
皮带轮交接处开始爆出耀眼的火星子。
“滋滋——”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机器内部的润滑油被高温点燃,冒出滚滚白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停下!快停下!机器要炸了!”
王主任吓得连连后退,腿肚子转筋,直接撞在后面的铁柱子上。
他这会儿是真慌了。
这哪是村姑,这特么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母暴龙啊!
要是机器真干炸了,厂长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苏夏荷双眼赤红,眼底布满疯狂的血丝。
她已经彻底沉浸在这股力量的宣泄中,哪听得进半点废话。
双手死死焊在摇把上。
火星子溅在她粗糙的工装袖子上,烧出几个黑洞,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给老娘出布!”
伴随着最后一声嘶吼。
“咔嚓!”
生铁铸造的摇把,硬生生从根部被扭断了!
断裂口呈现出被高温扭曲的惨白亮色。
巨大的惯性带着主轴承又转了几十圈,这才冒着浓烟缓缓停歇。
车间里死寂一片。
只有机器散热孔发出“嘶嘶”的声响。
苏夏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随手把那根扭断的几十斤重的铁摇把扔在脚边。
“咣当”一声闷响,砸碎了地面的冰渣子。
“时间到。”
苏木咬着没点燃的烟,慢条斯理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他走到三号机前。
抓起那匹还冒着热气的雪白棉布,用力抖落开来。
布面如水波般荡漾,紧致密实,纹理均匀得像拿尺子量过。
没有一处断线,没有半点疙瘩。
整整二十米长!
而在对面的一号机旁。
王建国早就吓尿了,双手举着棉纱,呆若木鸡。
他那台插电的机器,半小时磨洋工,才织出了可怜巴巴的四米破布。
上头全是疙瘩和断线。
苏木将那匹布直接甩在王主任的啤酒肚上。
布匹沉重的分量,砸得王主任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
“王主任。”
苏木的眼神冷厉如刀,一步步逼近这个脑满肠肥的车间主任。
“半小时,二十米极品斜纹布。”
“不用电,照样碾压你那个连线头都找不着的废物侄子。”
他伸手扯住王主任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拉。
迫使对方那张满是油汗的脸,凑近那台还在冒着焦烟的报废机器。
“现在,这干部编制的名额,该归谁?”
苏木嗓音低沉,透着股摧枯拉朽的压迫感。
“谁敢说个不字,我这二姐手里的铁摇把,下次扭断的,可就不一定是机器了。”
“你……你这是破坏公物!成绩作废!”
王主任死鸭子嘴硬,结巴着还想拿官威压人。
“你们这群暴徒,我要去厂保卫科……”
“谁敢作废她的成绩!”
一道极其威严、中气十足的怒吼,从车间大门处炸响。
硬生生打断了王主任的狡辩。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过道。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者。
背着双手,大步流星地跨进厂房。
身后跟着几个面色凝重的厂委领导。
刚才那震惊全厂的“徒手摇爆机器”的神迹。
这老者站在门外,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
王主任看清来人,双腿瞬间失去支撑,直接跪在碎布条里。
肥肉抖得像筛糠。
“白……白厂长?!”
这位可是县纺织厂的一把手大厂长,出了名的护才如命、脾气火爆。
苏木松开王主任的衣领。
偏过头,嘴角扯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弧度。
这老头,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