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手主任?”
苏迎春倒吸一口冷气,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
她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旁边掉漆的实木柜台。
半年前,她还只是个差点被大伯娘逼着换亲的农村丫头。
好不容易托关系进了供销社当个售货员。
如今,竟要一步登天,坐上整个镇子供销系统的头把交椅?
这可是实打实的国家干部编制,端着铁饭碗的肥缺!
“秦局长……这、这不合规矩吧?”
旁边几个刚赶到的公社领导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干事忍不住插了句嘴。
“苏同志资历太浅,这越级提拔……”
话没说完,秦铁军猛地转头。
那双熬出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对方,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杀气。
“规矩?”
秦铁军冷笑一声,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嘎吱嘎吱的渗人动静。
“王德发那老王八蛋贪污国家物资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讲规矩?”
他指着那几摞被苏冬梅翻乱的账本,唾沫星子横飞。
“要不是苏迎春同志刚正不阿,这笔糊涂账指不定得黑到猴年马月!”
“县里领导点名表扬的先进典型,你有什么意见,直接去县委办公室提!”
眼镜干事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脖子缩进竖起的衣领里,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周遭的镇民更是不敢触这尊活阎王的霉头,纷纷噤声。
空气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苏木靠着斑驳的泥墙,慢条斯理地吸着大中华。
烟蒂明灭间,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遮住了眼底那抹嘲弄。
资历?规矩?
在这个灾荒年头,他空间里囤积的那几万斤神仙野猪肉和变异苞米。
就是整个县城最大的规矩!
秦铁军今天这出戏,摆明了是替县里那几个大佬还他人情,顺带敲打底下不长眼的小鬼。
“秦老哥,费心了。”
苏木掐灭烟头,顺手把剩下的半包大中华塞进秦铁军的军大衣兜里。
动作熟稔自然,没带半点谄媚。
秦铁军也是个场面人,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襟,拍着胸脯保证。
“老弟放心,这事板上钉钉。明儿调令就下发,谁敢给大妹子使绊子,我扒了他的皮!”
解决完大姐的危机。
苏木领着还在发懵的苏迎春和抱着算盘的苏冬梅,大步走出供销社。
外头冷风一吹。
苏迎春这才回过神,眼眶又红了,死死拽着苏木的粗布袖管。
“老三,俺这心里没底啊。俺连初中都没毕业,哪管得了一个大供销社。”
她咬着发白的下嘴唇,眼神里透着惶恐。
“那些老资历的售货员,肯定不服管教。”
苏木停住脚步。
转过身,双手按住大姐单薄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大姐,你管他们服不服。”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谁敢炸刺,直接开除。天塌下来,有你弟弟我撑着。”
他指了指四姐怀里的算盘。
“账面上的事,让老四抽空来教你两手。这世道,心软只会被人连骨头带肉吞了,你得立起来。”
苏迎春看着弟弟那双深邃冷硬的眸子,心头一震。
那股子怯懦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俺懂了。”
交代完镇上的事,苏木让两姐妹先坐牛车回村。
自己则准备去黑市转转,看看张大彪那边交接得顺不顺利。
刚走到十字路口拐角处。
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疯狂按着车铃,“叮铃铃”响个不停,歪歪扭扭地冲了过来。
“老三!躲开躲开!刹闸坏了!”
熟悉的咋呼声顺着冷风飘进耳朵。
苏木眼皮一跳,定睛一看。
二姐苏夏荷穿着一身沾满黑褐色机油的蓝色工装,脚下蹬得飞快。
那辆破自行车轮胎压着烂泥坑,溅起大片泥点子,直直朝他撞过来。
“靠。”
苏木低骂一声,身体肌肉本能地紧绷。
在自行车撞上来的瞬间。
他侧身一步,右臂猛地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自行车那生锈的车把手。
万物生灵泉改造过的恐怖神力瞬间爆发。
“嘎吱——”
巨大的惯性被硬生生扯停,自行车后轮在半空翘起老高。
苏夏荷连人带车,稳稳停在苏木跟前,没摔个狗啃泥。
“你这虎娘们,骑个破铁驴也能当坦克开?”
苏木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皮袄沾上的机油星子。
苏夏荷一抹脑门上的热汗,直接从车座跨下来。
她粗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庞涨得通红。
“别提了!气死老娘了!”
她一把将破自行车扔在泥地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大步跨到苏木跟前,气得直咬牙。
“县纺织厂明天办全厂技能大赛,赢了能直接转技术岗干部编制。”
苏夏荷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机油垢。
“俺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练摇花机,闭着眼睛都能盲打线结。”
“结果你猜咋着?”
她气得眼眶发红,唾沫星子差点喷苏木脸上。
“车间王主任那个老王八犊子,为了让他那个废物侄子上位!”
“暗地里给俺分的那台织布机动了手脚!”
苏夏荷狠狠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块。
“里头的驱动齿轮全被砸卷刃了!明天一开机,非得卡死冒烟不可!”
“这帮城里人,欺负俺没文化,连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给俺留!”
苏木盯着二姐那双愤怒委屈的眼睛。
眼神渐渐冷了下去,周身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两度。
他从兜里摸出那把生锈的猎刀,刀柄在指尖把玩了两圈。
“王主任是吧?”
苏木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行,明天我陪你去厂里。我倒要看看,他那侄子的骨头,有没有机器齿轮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