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了宋少爷的双手?”
周老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抹狠厉。
他甚至没多看烂泥般瘫软在地的宋豹半眼。
手中那根金丝楠木拐杖重重顿在青石板。
“动手!”
四个平头保镖如同四头下山猛虎。
身形一晃,带起一股冷风。
宋豹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
“咔嚓!咔嚓!”
接连两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音,在死寂的堂口里炸开。
宋豹惨嚎一声,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夹克,鲜血顺着袖管吧嗒吧嗒往下滴。
他两眼一翻,直接疼得昏死过去。
那十几个拿火铳的混子,吓得扔了枪,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
苏木吐出最后一口烟圈。
将烟蒂扔进旁边生锈的火盆里,火星子“呲啦”灭了。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拿过四姐手里的破布包袱。
随手将那株紫皮老山参和肉灵芝扫进包里。
“周老是个讲究人。”
苏木嘴角扯起一抹淡笑,眼神波澜不惊。
“这货,我卖了。”
省城,国宾馆。
这里是专门接待中央视察干部和外宾的地方。
门口站岗的警卫荷枪实弹,腰板挺得笔直。
红旗轿车稳稳停在台阶下。
周老亲自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木裹着那件打满补丁的黑皮袄。
皮靴踩着猩红的地毯,大跨步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
苏冬梅抱着包浆算盘,缩在苏木身后。
眼睛瞪得像铜铃,四下乱瞟。
“老三……这地砖咋能当镜子照人哩。”
她压低嗓门,踩在柔软的地毯,脚底板直打滑,活像踩在棉花团里。
三楼,最顶级的会客厅。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真皮沙发里,陷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国字脸,鬓角微白,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盏。
正拿茶盖不紧不慢地刮着茶沫子。
“陈司长,人带来了。”
周老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这位陈司长,可是京城那边主管特殊物资调配的顶层买办。
手里漏出点残渣,都够整个省城吃上三年。
陈司长连眼皮都没抬。
只顾着吹茶水。
“周老,我这趟来省城,要的是能给首长吊命的尖货。”
他声音平淡,却透着股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找个满脸煤灰的乡下小子来,是觉得我闲得发慌?”
周老额头冒出冷汗。
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红绸布包裹的紫皮老山参。
双手递了过去。
“陈司长您掌掌眼。这可是真正的三百年野山参,带了玉髓光泽的!”
陈司长放下茶盏。
掀开红绸。
一股霸道的土腥异香瞬间填满整个会客厅。
他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品相确实罕见。”
他点了点头,把老山参重新包好,随手放在茶几。
“开个价吧。”
他看向苏木,语气像是在施舍。
“五万,还是十万?又或者,想要几个转正的招工指标?”
苏木大马金刀地拉过一张红木椅子,直接坐下。
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膝盖。
完全没把对方那高高在上的做派当回事。
“我不缺钱,也不缺工作指标。”
苏木嘴角扯起一抹狂傲的笑。
“我今儿来,是想跟陈司长谈一笔细水长流的大买卖。”
他反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
扔在茶几表面。
“老弟,你别胡闹!”
周老吓了一跳,赶紧去扯苏木的袖子。
在这位京城大佛面前,谁敢这么托大?
陈司长皱起眉头。
他忍着不悦,拆开那个泛黄的纸包。
里面躺着十几粒金灿灿的麦子。
每一粒都有鸽子蛋大小,饱满圆润,透着诡异的淡金色光泽。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麦香,直接冲散了屋里的檀香味。
“这是啥玩意儿?”
陈司长愣住了,拿起一粒麦子凑到鼻尖。
深吸一口。
常年熬夜批阅文件导致的偏头痛,竟然在瞬间减轻了八成!
脑子清醒得像刚睡了个饱觉。
“四姐,借后厨的炉子用用。”
苏木没解释。
冲着苏冬梅扬了扬下巴。
“把这把麦子熬成粥,端上来给陈司长尝尝鲜。”
半个钟头后。
一小碗热腾腾的浓稠麦子粥,摆在了陈司长面前。
没有加任何作料。
只有乳白色的浓浆翻滚,香气霸道得让人疯狂咽唾沫。
陈司长半信半疑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轰!”
滚烫的麦浆在口腔里爆开。
不需要咀嚼,化作一团磅礴的热流,顺着食道直奔四肢百骸。
陈司长脸色瞬间涨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到自己的胃像个小火炉一样燃烧。
常年亏空的精气神,被这股热流强行补满!
“这……这到底是什么仙家粮食!”
陈司长再也端不住官架子。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捏着茶杯,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抖。
“吃一口,能顶得上三天不吃饭的精气神!”
他眼底爆射出狂热的光芒,死死盯住苏木。
“小伙子!这种粮食,你手里还有多少?!”
苏木靠着椅背,慢条斯理地掏出半包大中华。
点燃。
吐出一口浓密的白烟,隔着烟雾,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要多少,有多少。”
他弹了弹烟灰。
“从今往后,我的货,跳过省城所有的地头蛇。”
“直接专供京城。”
苏木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换你们京城的特供票证,外加一路绿灯的武装押运批条。”
陈司长倒吸一口冷气。
这乡下后生的胃口太大,竟然想直接打通全国最顶级的上层路线。
可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碗麦子粥。
他没有任何犹豫。
“成交!”
陈司长激动得一拍大腿。
“只要你的货能供得上,我陈某人保你在全国任何一个地界,没人敢查你的底!”
深夜,省城西郊。
一处带高墙大院的老式四合院。
这是周老为了讨好苏木,临时借给他们落脚的秘密据点。
屋里没生火盆。
张大彪躺在东厢房的土炕上,身上缠满了带血的绷带。
泥鳅那条断腿上了夹板,疼得在睡梦中直哼哼。
堂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苏冬梅盘腿坐在八仙桌前。
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包浆木算盘,另一只手飞快地翻点着成捆的大团结。
“老三!发了!真发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珠子布满血丝。
“宋豹那破堂口保险柜里,居然塞了三万多块现大洋!外加几百斤全国通用粮票!”
她把钱垒成一座小山,脸颊贴着钞票,猛吸那股陈旧的油墨味。
“这笔横财,够咱老苏家在县城买半条街了!”
苏木坐在门口的破太师椅里。
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生锈猎刀的刀刃。
血槽里的暗红血垢被一点点擦净,露出森寒的铁光。
“眼皮子浅。”
他头都没抬,刀刃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意。
“这点钱算个屁,等京城那条线跑通了,老子拿金砖给你盖间屋子。”
“沙沙……沙沙……”
院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踩碎初春残雪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木手里的抹布停了。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窗棂。
“砰砰砰!”
沉重的砸门声骤然响起,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里头的泥腿子,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破锣嗓子在门外叫嚣。
“敢折断俺儿子宋豹的双手,今晚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骨灰扬在臭水沟里!”
苏冬梅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钱散落一地。
“老、老三……是宋豹他爹,那个九爷找上门了!”
她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死死抱着算盘。
“这大半夜的,外头起码带了几十号人啊!”
苏木将猎刀插回后腰皮套。
皮靴踩着散落的大团结,一步步走到屋檐底下。
“砰!”
院门被几根粗壮的原木强行撞开,轰然倒塌。
几十个穿着黑风衣、手里端着双管火铳的亡命徒,如潮水般涌入小院。
为首的,是个左脸有一道长长刀疤的光头壮汉。
正是省城地下黑市的龙头,九爷。
九爷手里拎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开山刀。
刀尖指着屋檐底下的苏木,眼神阴毒得能滴出水来。
“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狞笑一声,一挥手。
“给老子乱枪打死他,女的带回去卖到窑子里抵债!”
苏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双手插在黑皮袄兜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狂笑。
“九爷是吧?”
他歪着脑袋,看着这群气焰嚣张的恶霸。
“带几十条破枪,就想来查我的水表?”
苏木猛地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老子面前装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