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
大背头手里的黄铜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火苗窜出半寸高。
他偏着脑袋,点燃嘴里叼着的过滤嘴香烟。
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穿过鼻腔,喷洒在半空中。
那双被酒色掏空的浮肿眼袋下,透着股省城二世祖特有的高高在上。
“乡下来的泥腿子,手底下倒是有几分蛮力。”
他弹了弹烟灰,皮鞋尖依旧死死踩着张大彪红肿的侧脸。
“自我介绍一下,俺叫宋豹,道上给面子,喊一声豹哥。”
宋豹踢了踢脚边的麻袋,几颗金灿灿的变异苞米粒滚落出来。
“这货品相绝了,你供的?”
苏木站在门口,冷风吹得他皮袄下摆猎猎作响。
他没搭理宋豹的套近乎。
视线扫过张大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人放了,货我拉走。”
“哈哈哈!”
宋豹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拍着大腿,连手里的香烟都差点抖掉。
“放人?在俺八大碗的地盘,还没谁敢说这种大话!”
他脸色猛地一沉,收起笑意,眼神变得阴毒。
“在省城,想带走人,得按俺们黑市的规矩来。盲盘对赌。”
“啥叫盲盘对赌?”
苏冬梅从苏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死死抱着包浆木算盘。
听见“赌”字,她那对财迷眼珠子瞬间亮了。
宋豹不屑地瞥了眼这个满脸煤灰的村姑。
“赌点数,摇骰子。三局两胜。”
他指了指屁股底下的麻袋。
“你赢了,人跟货,全带走。”
“输了,连这批极品神仙货,带你这条命,全给老子留在堂口喂狗!”
宋豹笃定,这两个乡下土包子肯定没见过世面。
他在省城赌场混迹多年,那手出老千的骰子绝活,连老赌棍都看不出破绽。
坑两个泥腿子,还不是手拿把掐。
苏木嘴角缓缓扯开一抹嘲弄的弧度。
“行啊。”
他大步跨进屋内,拉开一把缺了条腿的太师椅,稳稳坐下。
“不过这赌注,得加点码。”
“加码?”宋豹愣了一下,随即狂笑,“你特么拿啥加?你兜里那俩钢镚?”
苏木没废话。
反手探进皮袄内兜。
“啪!”
一块沉甸甸的金砖,被他随意拍在坑洼的木桌表面。
火红的白炽灯光打在金砖棱角,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嘶……”
宋豹和屋里站着的几个马仔,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
大黄鱼!
还是纯度极高的前清官窑老金条!
“这块金砖当底。”
苏木指节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沉闷声。
“你输一局,堂口里所有的现款、全国通用粮票,我全要。”
“要是你宋大少爷拿不出钱。”
他抬起眼皮,眸子里杀气四溢。
“那你那两只爪子,就留下抵债。”
宋豹被这股气势震得后脊梁发凉,但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猛地站起身,扯开皮夹克领口。
“好!老子今天就陪你玩把大的!”
一个马仔麻溜地端上一个黑瓷海碗,外加三颗白骨骰子。
宋豹抓起骰子,在掌心来回揉搓。
“哗啦啦……”
骰子在瓷碗里疯狂转动,撞击出清脆杂乱的声响。
“买大还是买小?”
他猛地将海碗扣在桌面,眼神挑衅地盯着苏木。
苏木靠着椅背,根本没看那只海碗。
他喝过万物生灵泉,五官感知早已超越人类极限。
闭上眼,那三颗骰子在碗底翻滚的轨迹,每一丝震动频率。
都在他脑海里形成了清晰无比的慢动作画面。
“四,五,六。大。”
苏木掀开眼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啥。
宋豹冷笑一声,拇指在碗沿隐秘地抠了一下。
这是他惯用的千术,能利用暗劲改变骰子点数。
“你输了。”
他猛地掀开海碗。
碗底,赫然躺着三颗骰子:一,一,二。小。
“不好意思,通吃!”
宋豹放声狂笑,伸手就要去抓桌面的那块大黄鱼。
“等会儿。”
苏木手腕一翻,那把生锈的猎刀瞬间出鞘。
“夺!”
刀尖死死扎进宋豹的指缝之间,入木三分。
刀背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宋豹吓得猛缩回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你特么想反悔?!”
苏木拔出猎刀,刀刃随意拨弄了两下碗底的骰子。
“三局两胜,急啥。”
他转头看向苏冬梅。
“四姐,上桌,教教这位大少爷怎么算账。”
苏冬梅早就在一旁憋坏了。
她把算盘往桌上一架,“啪啪啪”拨弄两下算珠。
眼神像盯着待宰的肥猪一样盯着宋豹。
“宋少爷,刚才那局你赢了,俺没话说。但这第二局,规矩得改改。”
她指着算盘。
“俺们乡下人不懂摇骰子,咱们来盘盲账。”
“盲账?啥玩意儿?”宋豹被这村姑搞懵了。
“很简单。”
苏冬梅从布包里掏出一大把乱七八糟的收据和账本残页。
“这是俺们来省城一路上的各项开销,外加这批变异苞米的折损、人工、路费。”
“俺报一串账目,你心算。最后总数谁报得准,谁赢。”
宋豹一听,乐了。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从小跟着他爹九爷在赌场混,心算账目那是童子功。
“行!老子就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苏冬梅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她根本没看那些破纸片,张嘴就开始疯狂报数。
“麻袋磨损两毛三,装车辛苦费十五块八毛六,路上过桥费三块两毛一……”
“司机买烟两块五,变异苞米水分蒸发折算四百七十二斤,按黑市单价六块八……”
她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不仅带零头,还夹杂着复杂的乘除和复利计算。
“啪啪啪!”
木算盘在她的指肚下疯狂跳跃,算珠碰撞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宋豹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
可不到半分钟,他额头开始疯狂冒汗,脑门青筋暴起。
“等等……你特么刚才说苞米折损多少?单价咋又变了?”
他脑子里的数字糊成了一锅粥,彻底宕机了。
“一共是三万四千七百九十二块六毛八分!”
苏冬梅猛地竖起算盘,清脆的嗓音在屋里回荡。
“你算出来多少?”
宋豹张口结舌,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你……你特么瞎报的吧!谁算得清楚!”
苏木冷笑一声,从内兜摸出半包大中华,抽出一根点燃。
“我姐这颗脑袋,比你们省城银行的金算盘还准。算不出来?那就是你输了。”
“现在,一比一平。”
他吐出烟圈,眼神骤然转冷。
“最后一局。宋大少爷,你的底裤,准备好输给我了吗?”
第三局,宋豹彻底慌了神。
他又提出摇骰子,这次他死死盯着苏木,生怕对方耍花招。
海碗扣下。
苏木依旧连看都没看一眼。
“一,二,三。小。”
宋豹狞笑,准备再次出千。
就在他手指发力的瞬间。
苏木突然拿起桌角那个粗瓷茶缸,重重砸在桌面。
“哐当!”
桌面剧烈震颤,暗劲顺着木板传导到海碗底部。
里面的骰子被震得跳了一下,彻底打乱了宋豹的千术轨迹。
“开。”苏木声音冷冽。
宋豹满头大汗地掀开海碗。
一,二,三。小。
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
宋豹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像见鬼一样盯着苏木。
“你特么出老千!”
“输不起?”
苏木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
“四姐,去把他堂口里的保险柜砸开。现款、票证,全装走。”
苏冬梅欢呼一声,抱着包袱就往隔间冲。
“站住!”
宋豹彻底急眼了,输红了眼。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手枪,枪口直指苏木的脑袋。
“在省城,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随着他的怒吼。
门外突然涌进十几个拿着火铳的亡命徒。
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对准了屋中央的苏木和苏冬梅。
张大彪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这下全交代在省城了。
宋豹狂笑着,枪口顶着苏木的眉心。
“乡下泥腿子,跟老子玩阴的?给我乱枪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