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五点多,高途先醒了。天还没亮,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深灰色的。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文琅,还睡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高途没有开灯,摸黑把衣服穿好,走到厨房烧水。水壶响的时候沈文琅从卧室出来了,头发还压着睡痕,靠在厨房门框上,“几点了?”高途把火关掉,“五点四十。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沈文琅没回去,走进来从柜子里拿了两只杯子,把热水倒上,“不睡了。飞机上眯。”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车开到机场,办完登机手续在候机厅坐下来,沈文琅买了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高途手边。高途正在翻秦妙发来的资料,看了两页合上放在膝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登机之后两人并排坐着,沈文琅靠着窗,起飞没多久就把座椅放低了一点。高途把资料又翻了一遍,在旁边用笔勾了几处,合上放在前面座椅的袋子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北方的天比南边冷一截,走出廊桥就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干冷。高途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在行李转盘旁边等着。沈文琅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温度,“比预想的低。”高途把箱子从转盘上拎下来,“秦妙说这边的人已经安排好了,酒店和会议室都定了。”
来接机的司机把他们送到市区一家商务酒店。放下行李之后两人在楼下简单吃了点东西,一点半有个会。会议安排在对方公司总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坐了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Alpha,姓陈,是北边这条线的主要合作方。她跟高途握了手,又跟沈文琅点了一下头,“沈总也来了。秦总提前说了,两位一起过来。”高途在会议桌一侧坐下来,沈文琅坐在他旁边。陈总把方案推过来,高途翻开逐条过了一遍。这条线的框架跟之前南边的项目类似,但覆盖的区域更广,北边几个城市的中转节点和南边的还不一样,涉及冷链仓储和跨境铁路运输。高途在第三页停下来,问了一句:“铁路那边的口岸通关效率怎么样?”陈总说,“现在平均三到五天,比去年快了,但旺季会堵。”高途把方案翻到下一页,在旁边标了一处,继续往下看。
沈文琅在旁边没有怎么插话,偶尔在高途翻页的时候侧过头看一眼那页的内容。直到陈总提到仓储设施升级的预算分摊比例时,沈文琅才开口问了一句:“这笔升级费用是前期一次投入还是分年度摊?”陈总看了他一眼,“前期投入,后面分三年摊销。”沈文琅点了一下头,“那回报周期是怎么算的?”陈总翻到后面的财务预测表,指了几行数。沈文琅看了一眼,没有再追问。高途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面上,“整体框架没问题。有几个细节还需要再对一下,我们今天回去整理一版意见,明天上午发过来。”陈总站起来跟他握了手,“那明天等你们消息。”
从对方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北方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着了,路边的行道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两人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找了家还在营业的餐馆坐下来。点完菜之后沈文琅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那条冷链的,你看下来觉得能接吗?”高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框架没什么大问题,但预算那块要再算一下。升级费用的摊销方式会影响前三年的现金流。”沈文琅靠在椅背上,“我刚才问回报周期就是这个意思。”高途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问的时候,陈总明显犹豫了一下。”沈文琅没有否认,“说明那个数不是很好看。”
菜端上来之后两人吃了一会儿。高途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如果明天意见发过去他们肯改分摊比例,这条线可以接。如果不肯改,先放一放。”沈文琅正在夹菜,“那你明天回酒店先把那版意见理出来?”高途说,“晚上回去弄。”沈文琅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那我帮你把财务那块对一下。”高途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风比傍晚时更冷了。高途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沈文琅走在他旁边,像是已经适应了这个温度。两人回到房间之后,高途把笔记本打开,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意见。沈文琅在旁边把外套挂好,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高途手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过那份方案的财务预测表看了一眼,用笔在几行数字旁边做了标记。两人在书桌前坐了一个多小时,中间只交换过几次关于数字的低声讨论。桌上那两杯茶慢慢变凉了,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桌角和纸面上留下一道窄窄的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