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高途到得比平时早了一点。办公室里还空着，他把窗户打开通风，把桌上那摞文件重新理了一遍。上周的合同定稿已经打印出来放在文件夹里，他翻到第五页，确认赔付比例和账期那两行字跟昨天在茶楼谈的一致，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打开电脑看邮件。
九点过半，陆征敲门进来，“高总，方总那边的人到了。姓周，在会议室。”高途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往会议室走。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脸瘦长，眼睛不大但看人很稳。他看见高途进来站了起来，微微欠了一下身，“高总，我是周明远，方总那边负责运营的。”高途点了一下头，在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昨天谈的条款，你们那边都确认了？”周明远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确认了。赔付比例和账期按您这边来，仓储监管这块我今天来是想把具体的流程跟您这边对一下。”高途把合同翻到第五页，推过去让他看，“流程我写了初版，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周明远接过去看了一遍，拿出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然后指着第三条问了一句：“这一条写的是‘双方共同确认仓储异常情况’，具体的确认机制要不要再细一点？比如谁先发现谁先报，报给谁，多长时间内要回复。”高途想了想，“你提得对。这一条可以改成具体流程，从发现到上报到处理，分几步写清楚。”周明远点了一下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两人把合同里的几条细则逐项过了将近四十分钟，中间陆征进来添了两次水。最后周明远把笔记本合上，“那我把今天对的内容整理成一版补充协议，明天发您确认。”高途站起来跟他握了手，“行。发过来我看完就签。”
送走周明远之后，高途回到办公室，把刚才对过的几条在合同上做了标记。桌上手机亮了一下，是沈文琅发来的消息：“今天对接完了？”高途打字：“刚完。对方提了几条补充，不涉及核心条款。”沈文琅回了一个“好”字，又发了一条：“中午一起吃饭？我在附近办事。”高途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回了两个字：“你来。”
沈文琅到的时候高途已经下楼了，站在大堂门口等着。沈文琅从出租车里下来，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去哪吃？”高途侧了一下头，“对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面馆，陆征说还行。”两人穿过马路，走进那家面馆。店面不大，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菜单，老板正站在灶台后面煮面。两人在靠里的位子坐下来，各点了一碗面。等面的时候沈文琅把手机放在桌上，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你那个姓周的怎么样？”高途正在拆筷子，“还行。专业能力不错，提的几条补充都点在要害上。”沈文琅把目光收回来，“那说明对方那边也有能做事的人。”高途点了一下头，“嗯。比之前那个只会点头的强。”
面端上来之后两人吃了一会儿。沈文琅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你那边下午还有事？”高途说，“两点有个内部会，其他没什么。”沈文琅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那我下午回去把那个项目收尾的事处理一下。”高途正在夹面，“你那边最近忙不忙？”沈文琅想了想，“正常节奏。不算太紧。”两人把面吃完，沈文琅买了单，两人在面馆门口分开。高途往公司方向走，沈文琅在路边等车。走出一段之后高途回头看了一眼，沈文琅正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低头看手机，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种在午休时间里短暂碰面的节奏。
下午的会开完，高途回到办公室把周明远说的那几条补充在合同上做了修改标记，然后给陆征发了条消息让他明天跟进。收拾桌面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秦妙发来的：“北边那条线，对方那边下周有时间，你这边方便的话我先约上。”高途靠在椅背上打字：“可以。约哪天？”秦妙回得很快：“周三或者周四。你挑一天。”高途想了想，“周三吧。”秦妙发了一个“好”字，没有再追问。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文琅已经在厨房里了，正在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高途换好鞋走进厨房，“你今天回来得早？”沈文琅正在洗菜，“下午的事处理完了就回来了。秦妙那边有消息了？”高途站在旁边帮他把菜递过去，“约了下周三，北边那条线。”沈文琅把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篮里，“那我提前把行程空出来。”高途把碗筷摆在桌上，两人隔着餐桌坐下来吃饭。菜不多，两菜一汤，吃得很安静。吃完之后高途洗碗，沈文琅在客厅翻那本旧杂志，翻了一会儿把杂志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下周的行程和眼下的日常并排放进同一段正在被缓慢铺开的时间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