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在两周后抵达巴黎。
她确认了首批铺货的走线方向后，对那批成衣的领口内侧加固线与抽绳通道的连接处进行了逐件确认。
她检查到第八件时停了一下，沿着那道线迹的方向走了一遍，确认了偏差角度在允许范围内后，放下了成衣：“这批货的走线方向跟标准样品一致。
下一批预缩参数已经重新校准过了，不会再出现之前的偏差。”
当天傍晚，林砚坐在巴黎分店二楼的工位上，三家分店的场地确认、陈列标准确认、供应链铺货排期、走线方向确认流程都已经逐项推进到了对应的节点上。
他拿起剪刀，在那卷备用面料上裁下了一小块，沿着那道汇合后的走线方向走了一段测试线。
线迹笔直，间距均匀，收针干脆利落。他放下剪刀，确认了那道走线的方向与预期一致后，把测试样布放在了桌面上。
窗外的路灯正在沿着街道的方向依次亮起，在暮色中形成一道连续的亮痕，穿过窗户与桌面之间的边界，落在三家分店的场地参数表上。
那道亮痕正在沿着他预期的方向匀速延伸，穿过巴黎的展示墙和里昂的灯光调整方案，穿过马赛的滨海区场地和国内老店的面料库存记录，落向下一批尚未被生产的成衣上。
他知道那道走线还会继续延伸，也会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匀速推进到预期的距离，而三家分店的场地确认表，正在从一道被确认的走线，变成一条已经开始运转的轨道。
......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从指尖流逝。
结婚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晚上，林砚坐在巴黎分店二楼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行程表。
行程表上标注了三个时间节点：上午去左岸仓库确认新一批样衣的走线方向，下午与那家法国买手店的创始人对接联名系列第三批的排期，傍晚回酒店。
他在行程表末尾加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重新写了一行，又划掉了。
反复三次之后，他把行程表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晚了大约二十分钟出门。
没有去分店，而是沿着塞纳河左岸的街道走了一段。
十月底的巴黎早晨有些凉，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从河面方向慢慢涌过来。
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确认了前方路口的位置与地图上标注的一致后，在第一个路口左转，沿着一条更窄的街道继续走。
那家花店的门面不大，门口摆着两排未切枝的玫瑰和几束雏菊。
他站在门口确认了花束的品种和颜色后，选了一束白色和一束浅灰色绣球花，没有买玫瑰。
结账时店员问他要不要包装，他说不用，简单裹了一层牛皮纸。
回到酒店时，苏晓冉已经醒了。
她坐在房间的桌边，面前摊着一份当天的排期表，手里拿着一支笔。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没有化妆。
听到门响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花束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回排期表上：“你今天出门比平时早。”
“去了一趟左岸。”
“左岸？早上那边没什么人。”
“花店开门了。”
苏晓冉放下笔，沿着那束花的方向看了一遍，确认了花束的品种和包装方式与她的预期一致后，把排期表收进了文件夹里：“那今天上午的安排需要调整吗？”
“调整过了。
上午不用去分店，下午的联名系列对接安排在三点，在那之前可以先去一个地方。”
苏晓冉没有追问要去哪里，她站起来走向衣柜，确认了今天要穿的外套和搭配方向后，把衣柜门关上了。
他们出门时大约是上午十点。
林砚沿着塞纳河的方向走了一段，确认了前方路口和街角的位置与他的预期一致后，在第一座桥的桥头左转，沿着一条更窄的街道继续走。
苏晓冉走在他旁边，没有问目的地，也没有放慢脚步去辨认路标。
他们经过了一家旧书店、一家文具店和一家尚未开门的咖啡馆，最后停在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面包店门口。
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种不同品种的法棍和可颂，门口的遮阳篷是深灰色的，边缘有一圈磨损的痕迹。
“这家店你之前来过？”
“昨天下午来的。问了他们今天的营业时间。”
他推开门，面包店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窄，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刚出炉的面包和几盘挞。
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穿着白色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
他看到林砚时点了点头，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已经打包好的纸盒，放在台面上：“你昨天订的那批，今天早上刚出炉的。
按照你的要求做的，没有放太多糖。”
林砚接过纸盒，确认了包装的密封性和尺寸与他的预期一致后，把它递给了苏晓冉：“这家店的面包是用传统方法发酵的，没有加太多糖和油。
你之前说国内那家面包店的味道不对，我想试试这家。”
苏晓冉接过纸盒，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可颂和两种不同形状的挞，颜色比常规的可颂更深一些，边缘有轻微的焦糖化痕迹。
她拿起一个可颂咬了一口，确认了口感后，没有评价，但她在放下纸盒时，把那个可颂的包装纸重新叠好放回了盒子里，动作很轻。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经过那家尚未开门的咖啡馆时，苏晓冉停了一下，透过橱窗看了一眼里面的陈设——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台小型缝纫机，旁边堆着几块面料样品。
她确认了那台缝纫机的型号和摆放位置后，转过头来：“这家咖啡馆的老板可能是同行。那台缝纫机是工业款的，不是家用款。”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刚才经过的时候。那台缝纫机的针距调节旋钮的朝向和普通家用款不同，是专业裁缝用的那种。”
林砚确认了那道观察路径的方向与预期一致后，没有评价，继续往前走。
当天下午三点，他按照排期表的安排与那家法国买手店的创始人进行了联名系列第三批的对接。
会议结束后，他收到了一条苏晓冉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可颂很好吃。下一批什么时候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