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复：“下周六。
那家店每周六上午都有刚出炉的可颂。”
当天傍晚，他们回到酒店时，天色已经暗了。
王胖子发来一条消息，配图是巴黎分店门口当天下午拍摄的实时画面——热饮和小吃的领取数量与成衣购买数量保持同步，保温箱的电源和纸杯的存放位置与预期一致，入口处的招牌角度没有偏移。
他在消息末尾加了一句：“今天的热饮消耗量比平时多了一些，可能是因为下午有旅行团经过。”
林砚看完那条消息时，确认了那道已经走过的路线与预期一致后，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
他坐在窗边，沿着塞纳河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正在沿着街道的方向依次亮起，在暮色中形成一道连续的亮痕，穿过窗户与桌面之间的边界，落在苏晓冉放在桌上的那个面包纸盒上。
那道亮痕正在沿着他预期的方向匀速延伸，穿过左岸的面包店和那家尚未开门的咖啡馆，穿过巴黎分店的展示墙和保温箱，落向下一段尚未被走完的路线。
他知道那道走线还会继续延伸，也会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匀速推进到预期的距离，而结婚周年纪念日的这一天，正在从一道被确认的走线，变成一条已经被走通的轨道。
......
时间倒退。
结婚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周，林砚在巴黎分店二楼的工位上拨了一个电话。
他坐在桌边，手指沿着速写本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那道已经走过的路线与预期一致后，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电话那头接起来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妈，你和爸的护照还有效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护照？
有效是有效，但你要干什么？”
“我想让你们来巴黎一趟。下周是我和晓冉的结婚周年纪念日。
我想把你们和她爸妈都接过来，在这边一起过。”
“你晓冉爸妈也去？”
“对。
我已经跟她爸妈联系过了，他们同意了。
现在只差你们这边的行程确认。
如果你们能来，我会让王胖子帮你们订机票和酒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你爸在那边能行吗？
他不会说英语，也不会说法语。”
“不用他说。
王胖子会去机场接你们。到了这边之后，日常出门也不用你们自己沟通，王胖子会负责翻译和安排行程。
你们只需要过来就行。”
他妈妈在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你爸商量一下，晚上给你回电话。”
当天晚上，林砚收到了他妈妈的短信，只有两个字：“订吧。”
他确认了那条短信的走向与预期一致后，把机票和酒店的预订信息转发给了王胖子。
王胖子在收到信息后回复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跟了一条：“两边的航班我都确认了，到达时间相差大约两小时。
我会分两趟去接。酒店房间订在同一层，走路距离不超过半分钟。”
苏晓冉的爸妈在第三天也确认了行程。
她妈妈在电话里多问了一句：“晓冉知道这件事吗？”
林砚确认了那句问话的走向与预期一致：“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那她到时候会不会不高兴？”
“她不会。
她可能只是不想让你们太麻烦。
但这件事不能算麻烦，算确认。”
她妈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双方父母抵达巴黎的那天下午，林砚没有去机场接机。
王胖子分别在两个航站楼接到了两组人，把他们送上了同一辆车。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每隔一段时间确认后座两人的安全带状态和车窗高度，然后在第一个路口确认了导航方向后，启动了车辆。
车程大约四十分钟，沿途经过的路段与他在手机地图上标记的路线一致。
当天傍晚，林砚在巴黎分店二楼的工位上确认了当天的销售记录和库存状态后，把剪刀放回了工具箱里。
他沿着展示墙走了一遍，确认了每件样衣的走线方向与纸样标注一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苏晓冉正在展厅侧面对接一份联名系列的追加订单，听到他走近时抬起头来：“你要出去？”
“去一趟酒店。
王胖子说那批面料的预缩参数需要当面确认。”
“那批面料的预缩参数你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他那边的新设备需要重新校准。我去看一下就回来。”
苏晓冉没有追问，她确认了那份追加订单的排期后，继续沿着那道已经走过的路线走完了最后一段。
林砚走出分店门口时，确认了前方路口和街角的位置与他的预期一致后，沿着塞纳河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第二个路口右转，沿着一条更窄的街道继续走。
他停在一家酒店门口，确认了门牌号和入口处的旋转门方向后，推门走了进去。
酒店大堂里，王胖子正站在前台旁边的沙发区，手里拿着两份房卡和一张手写的行程表。
他身后坐着四个人——林砚的爸妈和苏晓冉的爸妈。
他妈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口依然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一个布袋。
他爸爸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确认屏幕上显示的文字。
苏晓冉的妈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在跟王胖子确认明天的行程安排。
苏晓冉的爸爸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确认了杯子的温度和容量后，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林砚走过去，确认了沙发区的位置与前台之间的距离与他的预期一致后，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你瘦了。”
“没有瘦。
早上称过了，跟上次一样。”
“上次是上次。现在看起来比上次瘦。”
苏晓冉的妈妈在旁边确认了那句话的走向后，没有评价，但她在放下水杯时，把杯子往茶几中心的方向推了一小段距离。
当天晚上，林砚在酒店房间里确认了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上午带双方父母去左岸那家面包店吃早餐，下午去巴黎分店参观展示墙和陈列标准，傍晚在塞纳河边的一家小馆子吃晚饭。
他在行程表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重新写了一行，又划掉了。
反复三次之后，他把行程表合上，放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