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薄薄的，浅灰色，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他的。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是苏晓冉带来的那条。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那件半成品上。
林砚记得昨晚那件衣服还剩最后一道线没收，现在它已经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针脚笔直，线头剪得很干净。
林砚转头看向一旁的折叠床——苏晓冉不在那儿，毯子叠好了放在枕头位置，床沿还有一点凹陷的温度。
林砚坐起来，听到后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苏晓冉站在小桌旁，正在把一盒粥从保温袋里拿出来，盖子揭开，白米粥的热气升腾起来，飘着一股葱花和芝麻的香味。
苏晓冉听到动静，头也没回：“醒了？把毯子叠好，过来吃早饭。”
林砚低头叠毯子，发现自己叠得比平时整齐一些。
林砚走到小桌旁坐下，苏晓冉把粥推到他面前，又放下一碟酱菜和一双筷子。
她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对面慢慢喝粥。
“你几点起来的？”林砚问。
“六点。你昨晚打呼噜了。”
“我不会打呼噜。”
“你打了。可能是太累了。”她咬了一口酱菜，语气平淡，“不过声音不大，像小动物。”
林砚低头喝粥，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绵软温热。
他喝了两口，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慢慢被填满，连带着后颈的酸痛也轻了一些。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被粥占着，就没急着开口。
王胖子推门进来，看到两人面对面喝粥的场景，愣了一下：“你们这是……一起吃早饭？我还以为你还在睡。”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包子。不过看你已经在吃了，那我带回去。”
“放着吧。中午吃。”林砚说。
王胖子看了一眼桌上那碗粥，又看了一眼林砚比昨天好了一些的脸色，没有多问，把塑料袋留在桌上，走了。
上午，林砚把八件衣服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所有接口和针脚。
苏晓冉在旁边帮他整理作品说明卡，每件衣服的编号、面料、工艺说明，都写在一张浅灰色的卡片上。
陈姐也来了一趟，看了重新调整过的刺绣位置，只留下一句“差不多了”，然后走了。
中午，苏晓冉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放在林砚手边：“你昨天一天没怎么喝水，嘴唇都裂了。里面是温水，趁热喝。”
林砚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度适中，不是烫的，也不是凉的。
他握着那个杯子，手心感觉到杯壁传来的温热。
“你以前也这样照顾过别人吗？”
苏晓冉正在整理衣架上的衣服：“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嗯。”
她说完这两个字，没有转头，继续把一件衣服的袖口抚平。
但林砚注意到她的手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话绊住了，又像只是普通的停顿。
傍晚，八件衣服被搬上了车。
王胖子开的是一辆借来的小货车，后厢铺了一层干净的布。
林砚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关上车门，转头看到苏晓冉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这是什么？”
“你明天要穿的衣服。”
她把布袋递给他，“我帮你熨过了。明天直接穿，不用再挑了。”
他接过布袋，想打开看看，但她已经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暮色里被路灯拉得很长，他拎着那个布袋，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拉链没有拉开。
晚上，林砚回到家，打开那个布袋，里面是一件藏青色的立领衬衫，面料是他之前用过的棉麻混纺，领口内侧绣了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
他的手指停在星星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把它挂到衣柜最外侧，又检查了一下明天的钥匙和证件，坐到床边，看着窗外路灯的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墙上，觉得今晚比前几天轻了一些。
【叮！宿主，你今天没有熬夜。
苏晓冉的照顾起到了明显作用。
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
另外，本系统注意到你今晚看那件衬衫的时间比平时任何一件衣服都长，它是一件礼物。】
林砚没有回答，关了灯。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比昨天平稳了一些，像钟摆慢慢归位，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下，让它继续走下去。
第二天早上，他穿上那件衬衫，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领口刚好，袖长也合适，袖口的纽扣缝得很稳，像是提前知道他会用什么力道去解开它。
他低头看了看那颗星星，拉平了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到展览中心的时候，王胖子已经在了，正在把衣服从车上搬下来。
苏晓冉站在展位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平面图，正在核对展位尺寸。
“来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衬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展位在b区第三排，位置不算偏，背靠通道，不需要绕路就能看到。”
林砚走过去，看到展位的白色背景板已经立好，上面有一行小字——“林砚：夜·系列”，字体干净利落，像印刷体一样整齐。
“这个字是你设计的？”他问。
“昨晚写的。你睡得太早，没看到。”
苏晓冉把最后几件衣服挂好，退后两步看整体陈列。
八件衣服错落有致地排列着，灯光打在深蓝和墨绿的面料上，沉静、平整，像一排候场的夜。
他站在展位前面，看着她微微歪着头调整一件外套的挂法，阳光从旁边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外套的领子抚平了。
正式展览的前一天，主办方安排了彩排。
彩排的内容很简单：参展设计师在指定时间到展位，确认作品陈列无误，熟悉展位动线和周围的设施位置，回答工作人员关于作品数量、尺寸、标价等基础信息的核对。
但这些“简单”的内容，落在林砚头上，就变成了一场自我消耗的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