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主桌上的气氛倒是比刚才热闹了不少。
林芝华拉着周岚的手，眼睛里全是笑意。
“岚岚啊，小阳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周岚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答。
她和周阳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中间断了太多年。
“夫人，小阳他……”周岚放下酒杯，声音放轻了些：
“从小吃了很多苦。”
林芝华脸上的笑收了收。
“具体的我不方便多说。”周岚语气平淡：
“我只能告诉您，这个弟弟，是我周岚这辈子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谁动他，我跟谁没完。”
桌上安静了两秒。
旁边几桌离得近的人也听到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周阳这小子，不是什么软柿子。
他背后站着的这个女人，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硬气。
林芝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顾念看出周岚有些不自在，赶紧插话：
“妈，你就别问那么细了。
岚岚这次来是给您祝寿的，您老揪着人家问东问西的，多不好意思。”
林芝华瞥了女儿一眼，笑了：
“看到没有？
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护着婆家人了。”
顾念脸一红：“妈！”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林芝华摇着头，语气里却全是满意。
说实话，周阳这个年轻人，她现在挑不出什么毛病。
长得好，出手大方，对念念的态度也好。
之前她有顾虑，是因为不清楚周阳的底细。
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男人突然出现在女儿身边，当妈的哪有不担心的？
万一是冲着顾家的钱来的呢？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家的分量摆在那里，比顾家和陆家加起来都重。
周阳根本不需要图顾家什么。
这么一想，之前那些担忧就全没了。
而另一边，顾明川已经悄悄离开了主桌。
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但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刚才的场面，太丢人了。
周岚和白玉洁，这两个年轻女人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正眼看他一下。
他不敢招惹。
周岚就不用说了，商业新秀，境外有靠山，发展势头猛得吓人。
白玉洁更不能碰，“百晓生”的名号在圈子里是什么概念？
那是手里攥着无数人把柄的主儿，背后还有大夏军方的关系。
这两位，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生意人，以和为贵。
顾明川绕了一圈，心里的鼓越敲越响。
他刚才对周阳的态度……不算好。
虽然没有明着说什么难听的话，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
周岚会不会记仇？
她跟顾念关系好，大概率不会对顾家动手。
但“不动手”和“支持”是两码事。
没有周家的资源，顾家想再往上走一步，难如登天。
他之前想跟陆家联姻，图的就是陆家的资源和人脉。
可现在回头看看——周阳，才是那个更好的选择。
想明白这一点，顾明川没再犹豫，转了一圈之后径直走回主桌附近，朝周阳的方向走过去。
周阳正坐着喝水，看到顾明川过来，立刻就明白了。
刚才是他想跟顾明川搞好关系，现在反过来了。
周阳没有为难对方的意思。
顾念就坐在旁边，他不想让她难做。
于是他放下杯子，笑着站起来，主动迎了上去。
“顾伯父，我陪您喝一杯？”
顾明川脸上的笑自然了些：“走，那边安静。”
两人刚迈出一步，周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还在跟林芝华聊天，语气随意，似乎是不经意间才提了一嘴：
“对了夫人，我最近打算在金陵发展，所以才过来考察工厂。”
林芝华来了兴趣：
“哦？那太好了，以后常来往。”
“会的。”周岚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这个人呢，一向以和为贵。
但以和为贵，不代表我周岚软弱可欺。”
周阳的脚步停了。
“谁要是胆敢犯我的，我不会心慈手软。”
周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小阳，记住，咱家有钱。
谁敢招惹你，你老姐我会拼尽在国内所有的资源，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说给谁听的。
在人家老婆六十大寿的宴席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死”字——还是对着未来弟媳妇的亲爹说的。
也就周岚了。
周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老姐，心里又暖又无奈。
这个女人，护短护到了骨子里。
顾明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然后他又笑了，只是这回的笑里多了几分尴尬。
他看向周阳，像是在等一个台阶。
“我姐就这脾气，顾叔别往心里去。”周阳微笑一声。
“走吧，咱们聊聊。”
两人走到宴会厅靠东侧的一处角落，那里摆了几张小圆桌，没什么人。
顾明川先开了口。
“小阳，今天的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伯父不是看不起你。
你也知道，我就念念一个女儿，顾家这么大的摊子，我得替她考虑。
之前不了解你的情况，所以态度上可能……有些不妥当。”
周阳听着，没急着接话。
顾明川继续说：
“但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对你和念念的事，百分百支持。”
周阳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
说实话，他能理解顾明川的立场。
换位思考，如果他有个女儿，突然带回来一个不知根底的男朋友，他大概也会警惕。
这不是什么大仇大恨，就是一个父亲的本能反应。
“顾伯父。”周阳笑了笑：
“我姐刚才那话，真就是随口一说。
她跟念念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跟顾家为敌？
您想多了。”
顾明川松了一口气。
“而且......”周阳补了一句：
“念念是我女朋友，您是她爸。
咱们是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顾明川脸上的笑终于真了几分。他拍了拍周阳的胳膊：“好小子，我没看错你。”
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周岚不会针对顾家，周阳也不记仇。
那接下来要做的事就简单了——把关系维护好，把资源对接上。
至于陆家的联姻，可以推辞了。
顾明川正想再说点什么，比如生意上的合作，或者以后两家多走动的话时。
“啪！”
一声脆响从主桌方向传来。
是手掌拍在桌面上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主桌那边，林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顾念也是一脸尴尬。
周岚倒是表情平静，该喝酒喝酒。
拍桌子的人，是白玉洁。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有一系列有关于顾家的情报。
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这边。
准确地说——看的是顾明川。
那眼神冷得很。
周阳眯了眯眼。
他的视力比常人好得多，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能看清白玉洁的嘴唇在动。
只有两个字。
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