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洁拍桌子的动静不小。
主桌上坐的都是什么人？顾家、周岚、白玉洁，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在座宾客需要仰望的存在。
所以这一声响，整个宴会厅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把目光投了过去。
顾明川的脸色变了。
他看见白玉洁手里那个平板，看见她嘴唇翕动——虽然隔得远没听清说了什么，但那个眼神，他感觉没有什么好事。
心头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回主桌，脸上还挂着微笑，语气平和：
“白小姐，是不是今日这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我让后厨重新备一份。”
他是顾家的家主，姿态可以放低，但不能谄媚，怎么说他也是一个集团的董事长。
白玉洁没看他。
“顾老板的饭，我可吃不惯。”
声音不大，但在宴会厅里，却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白玉洁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转头对周岚说：
“得了，我先回去。
等过几天去江宁找你。”
周岚没拦。
端着酒杯冲她点了下头。
顾明川还想说点什么——“白小姐，今天这日子，您好歹……”
白玉洁已经迈步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没停。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顾明川站在那里，半伸出去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周阳走了过来。
他没去看顾明川，直接坐回周岚身边。
周岚不动声色地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刚才白玉洁转发的那份资料。
周阳低头扫了几眼。
顾明川——外面养了个女人。
十八线小演员，刚出道，没什么名气。
顾家投资了一档选秀节目，导演牵的线，一来二去就上了床。
本来是一夜情。
但不知道那个女人用了什么手段，顾明川动了真格，想跟林芝华离婚，把人接回家里来。
今天这个寿宴，是几个月前就定好的，改不了。
再加上林家当年在顾明川白手起家的时候出了大力，拖到现在没撕破脸，全靠这层关系兜着。
周阳想起来了。
顾念有一次含含糊糊提过一句“父母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向顾明川。
方才那种温和的表情消失不见。
周阳冷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了回去。
顾明川愣住了。
他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变了脸？
周阳此刻已经坐到了顾念和林芝华中间，给林芝华倒了杯茶：
“阿姨，今天您生日，多吃点。”
林芝华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说实话，周岚和白玉洁替她出头，她能理解。
女人之间嘛，天然的同盟。
但周阳不一样。
他是男人，他面对的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
按常理来说，就算知道了这些事，他也该装聋作哑，至少在今天这个场合维持体面。
可他没有。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表了态。
林芝华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
这个女婿，她现在非常认可。
顾念坐在旁边，手指攥着裙子的边角。
她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父亲，又看看身边的周阳，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顾明川站在原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那种灼热感，让他后脖颈发烫。
但他毕竟是顾明川。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点场面，撑得住。
他理了理袖口，对着大厅中开口：
“白小姐临时有事需要先走，大家不必介怀，宴会照常进行。”
他顿了一下，笑容重新挂上来：
“我地窖里存了些好东西，本来打算留到年底的，今天索性拿出来，给各位助兴。”
这话一出，在座的人精们立马心领神会。
“哎呀，顾宗大气！”
“这顿酒值了值了！”
有人带头鼓起掌，气氛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服务员鱼贯而入，手里端着的酒一看年份，确实是好东西。
顾明川趁着这个间隙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脸上维持着笑容，但手底下攥着酒杯的力气不小。
他想找周阳说两句话。
但周阳压根没看他。
此刻周阳正跟林芝华聊着天，聊得还挺投入。
林芝华难得笑了几声，偶尔侧头跟顾念说一句，母女俩的交流比开席前自然多了。
而周岚——
周岚坐在林芝华另一侧，一手端着红酒杯，一手搭在椅背上，跟林芝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夫人，你这皮肤保养得真好，回头把你的护肤办法给我说一说。”
“哪有什么方子，就是心宽。”林芝华笑了笑。
“心宽好啊。”周岚饮了一口酒，声音平淡：
“女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活得敞亮。
有些东西留不住的，就别留了。
反正，我周家认可念念，有她在，您就有摒弃一切的底气。”
这话说的是护肤？
在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听得出来，这哪是什么闲聊，分明是在给林芝华撑腰。
顾明川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不傻。
周岚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我周家跟顾念和林芝华站一块儿。
你顾明川要是想折腾，想换人，那好，你先掂量掂量，折腾完之后你还剩什么。
一个白玉洁，已经够他头疼了。
再加上一个周岚……
顾明川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个想法，可能得缓缓了。
宴席过半，顾念找了个空档拉周阳出去透气。
两人站在宴会厅外的走廊上。
“你生气了？”顾念问。
“没有。”周阳靠着栏杆，双手插在裤兜里。
“骗人。”
他偏过头看她：“你早就知道你爸的事？”
顾念没回避这个问题：“知道。”
“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又能怎样呢。”顾念低下头：“我妈的事，我妈自己能处理。
我如果插手，只会更难看。”
周阳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以后你妈那边，有什么事，你跟我讲。”
顾念抬起眼看他。
“我是认真的。”周阳说完这句话之后没再多解释什么，拉着她的手回了宴会厅。
周岚远远瞧见两人回来，挑了下眉，继续跟林芝华碰杯。
酒过三巡，顾明川终于找到机会走过来，想要敬周岚一杯。
周岚看着递过来的酒杯，没接。
她只是笑着说了一句：“顾总，我今天来，是给夫人过生日的。
以后她要是受了委屈，我可不管对面坐的是谁。”
说完，她自己喝了一口。
顾明川举着酒杯，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