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行的脸已经白了。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但周岚身上那股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是感觉真的能把人往死里整的那种。
“周小姐。”
顾明川动了。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不紧不慢地站到了周岚和陆之行之间，脸上带着微笑。
“今天是内人的生日宴，大家图个热闹，何必动气呢？”
周岚停下脚步，看了顾明川一眼。
顾明川继续说：
“年轻人说话不过脑子，陆家小子确实不懂事，但看在今天这个场合——”
“顾总。”周岚打断了他：
“我给你面子，不在你家砸东西。
但这歉，他得道。”
顾明川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陆之行一眼。
陆之行咬着牙，额头上有汗珠子冒出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父母——陆父的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凭什么——”
“凭什么？”周岚歪了歪头，笑了，但那笑容让在场的人都不太舒服：
“凭你刚才那些话。我弟弟是什么人，轮得到你在这指指点点？”
陆之行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看向周阳。
周阳双手插兜，站在那里，表情很平淡。
偏偏是这种态度，让陆之行更难受。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对不起.......”
陆之行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但宴会厅安静得很，所有人都听到了。
周岚没有立刻接话，就那么看着他，足足看了三四秒。
“大声点。”
“对不起.......”陆之行的声音大了些，但整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周岚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了两步。
宴会厅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没人说话，没人动酒杯，甚至连咳嗽都没人敢。
陆父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低头道歉，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往前走了半步，刚要开口——
“陆总。”
白玉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父转头，看到白玉洁正在翻一个小本子，动作很随意。
“你们陆家在南郊那块地，当年拿的时候——”
“不用说了！”
陆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白玉洁合上本子，没再往下说，但她的表情分明就是——我还有很多没说呢。
陆父一把抓住陆之行的手臂，扯了一下：“走。”
“爸——”
“我说走！”
陆母已经先一步往外走了，连告别都没有。
陆父拽着陆之行快步跟上，三个人出宴会厅的时候差点撞上门口端酒的佣人。
走得很狼狈。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偷偷看周岚，有人偷偷看白玉洁，但没人开口。
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引火烧身。
周岚冷冷笑了一声，转向顾明川，微微欠身：
“抱歉，顾总，我突然过来，搅了顾夫人的生日晚会。”
顾明川摆了摆手，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周小姐大驾光临，顾某求之不得。”
周岚没再多说。
她侧过身，朝周阳伸出手，语气柔和了不少：“老弟，跟我过来。”
周阳挑了挑眉。
他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顾念的手，拉着她一起跟上了周岚的步伐。
三人径直走向宴会厅最中央的圆桌——那是今晚最好的位置。
坐下。
白玉洁和两个保镖跟在后面，在旁边落座。
全场鸦雀无声。
顾明川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到宴会厅中央，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
“各位，让大家久等了。
今晚是内人的六十大寿，承蒙各位赏脸，现在——晚宴正式开始。”
音乐响起来。
灯光柔和了一些。
在场这些人都是混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
刚才那一幕，他们看得分明——周阳的来头，远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顾明川之前的态度，现在回想起来，就显得格外尴尬。
但没人会蠢到去提。
恭喜道贺的声音重新响起，推杯换盏，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培和方可早就缩到了宴会厅最角落里，两个人脸色惨白。
李培捂着被打的那半边脸，连菜都没敢夹一口。
方可更惨，被保镖按过之后头发都乱了，现在手抖得厉害。
周阳这边，他坐下之后其实并没有多轻松。
因为白玉洁。
那个女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他。
不是那种敌意的注视，更像是——研究。
像看一个什么有趣的标本。
周阳觉得不对劲。
他偏头看了看顾念和周岚，两人正凑在一起说话。
周阳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向白玉洁。
白玉洁见他过来，也站了起来，朝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区抬了抬下巴。
两人走到了靠窗的位置。
乐队的声音从这里听起来就远了很多。
周阳刚要开口，白玉洁先说话了。
“不久之前，你还是个为了还装修贷款和运营民宿愁得焦头烂额的年轻人。”
周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白玉洁继续说：
“可遇到顾念小姐之后，你就跟开了挂一样。手里的钱多了，民宿的生意也好了。”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不过最让我好奇的是——你现在招的租户，清一色全是女的。
还都挺漂亮。”
周阳的后背开始冒汗。
“而且，其中好几个和你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
甚至——有几个，和你已经……”
“停停停！”
周阳赶紧抬手，差点把杯子里的酒泼出来。
他飞速扭头看了一眼——顾念正托着腮听周岚说话，完全没注意这边。
周阳长吁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白玉洁的眼神都变了。
这女人调查他调查到了什么程度？
连这种事都知道？
白玉洁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笑了出来。
“放心。
你老姐没给我相对应的报酬，我才不会跟她说。
今天问你这些，纯粹是对你好奇。”
说完，她转身往桌子那边走。
周阳站在原地，心还在砰砰跳。
百晓生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不过——他的系统，白玉洁应该不知道。
要是知道，今天不会这么拐弯抹角地试探了。
他正想着，白玉洁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
她说：
“我过几天去江宁。
你给我准备一间房间，我在那边的日子，就住你那里。”
啊？
周阳皱着眉头，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有点搞不清这位白家大小姐的路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