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厅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陆之行站在右侧的圆桌旁,西装剪裁合体,身形修长,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
顾念的眉头动了一下。
周阳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侧头看她。
顾念压低了声音:
“陆之行,陆家的独子。
他爸和我爸是老交情,两家……一直有联姻的意思。”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我去江宁教书,有一半原因是躲这件事。”
周阳看了陆之行一眼,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
沈瑾倒是反应很快,她笑着举起话筒:
“陆少爷参加,当然没问题!
我相信,你的礼物肯定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陆之行举杯示意,笑了笑没接话。
沈瑾转身招了招手,让身边的工作人员去后面的会客厅请人。
——
几分钟后,会客厅的门打开了。
顾念的父亲顾明川走在前面,母亲林芝华挽着他的手臂,身旁跟着陆之行的父母。
四个人显然已经从其他人嘴里知道了外面的情况。
林芝华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周阳身上的时候没有停留。
顾明川的态度也差不多。
“今天是芝华的生日,大家能来本就是给面子了,还搞什么送礼比赛……”顾明川笑着摆了摆手。
“闹着玩可以,别太当真。”
林芝华也笑:
“是啊,你们年轻人的心意我都收到了,别破费。”
沈瑾适时接过话头:
“顾叔叔,林阿姨,您二位就当看热闹了。
年轻人嘛,总得有个展示自己的机会——您就当给自己的生日添个彩头。”
顾明川看了沈瑾一眼,笑着指了指她:“你这丫头,嘴是真甜。”
林芝华也跟着笑了,没再推辞。
而在场的那些年轻人,眼睛比谁都尖。顾家二老对周阳那个态度——说不喜欢都算委婉了,根本就是不认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今天在礼物上压过周阳,就有机会。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有人已经在掏手机让助理去准备了,有人直接叫司机把车里的备选方案送进来。
“开始吧。”沈瑾拍了拍手。
——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姓赵,家里做建材的。
他让人抬上来一幅卷轴,当场展开——是一幅清代的山水画,落款是王翚。
“这幅画是我祖父当年收藏的,距今三百多年了。”赵家的小子脸上带着得意:
“市场估价五十万,送给林阿姨挂在书房里,再合适不过。”
有人点头,有人鼓掌。
但这个“五十万”三个字刚落地,旁边就有人坐不住了。
“五十万就拿出来现?”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起身,让人捧上来一套翡翠首饰:
“冰种飘花的手镯加耳坠,八十万。”
紧接着,第三个人站起来——一块田黄石印章,一百二十万。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有几个长辈也坐不住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笑着说:
“我替我侄子凑个数。”
然后让人送上一对宋代官窑的梅瓶。
另一个中年女人也跟着起哄:
“我家那小子不好意思开口,我这个做姑姑的替他出个场。”
一时间,大厅中央的展示台上摆了十几件礼物,从字画到玉器,从古董到珠宝。
最便宜的就是开头那幅五十万的山水画,最贵的是一块和田羊脂玉的牌子,一百五十万。
粗略一算,台上这些东西加起来得有一千万出头。
有人咂舌。
顾家的面子,大到这个程度。
林芝华脸上始终带着笑,礼貌地对每个人点头致谢,但没有做出特别的评价。
顾明川坐在旁边喝茶,不动声色。
——
一轮送完,场面稍微安静了几秒。
李培捏了捏方可的手腕:“该你了。”
方可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他先对着顾明川和林芝华微微鞠了个躬,然后自我介绍了一番。
“我知道林阿姨喜欢玉石,所以这次特意托人从边境找了一尊白玉佛。”
方可说着,从随身的锦盒里取出一样东西。
锦盒打开的瞬间,周围几个站得近的人同时吸了口气。
那是一尊佛像,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温润,没有一丝杂质。
佛像面目慈悲,衣褶流畅,连手指间的纹路都雕得纤毫毕现。
最难得的是底座——整块料子浑然一体,没有拼接,不是机雕能做出来的活儿。
林芝华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下。
沈瑾走过去,拿起话筒:
“白玉佛,整料雕刻,做工是罗老师傅的手艺。
目前大夏市场上这个级别的白玉佛,估价在三百万左右——是目前价格最高的礼物了。”
台下一片低声议论。
之前送出一百五十万玉牌的那位脸色有些挂不住,但也没说什么。
三百万,确实不是随便谁都舍得拿出来的。
林芝华开口了,笑着对方可说:
“小方有心了,这佛雕得真好,我很喜欢。”
这是今晚林芝华第一次对某个人的礼物做出明确的正面评价。
方可面上谦逊,心里舒坦得很。他微微欠身:
“您喜欢就好,应该的。”
周围人给他鼓了掌。
方可有未婚妻,不是冲着顾念来的,大家都清楚他的目的是在顾家面前混个脸熟——所以没人针对他。
李培坐在位子上,嘴角压不住地翘。
三百万砸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方可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余光扫了沈瑾一眼。
沈瑾正低头整理手里的礼单,没有看他。
方可收回目光,脚步没停。
他刚走回座位,还没来得及坐下——
“方老板的玉佛确实不错。”
陆之行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方可转头。
陆之行没有站到大厅中央去,他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指轻轻转着杯中的红酒。
“不过——”他偏了偏头,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抬着一个红木底座的玻璃罩。
罩子里面,是一株天然红珊瑚。
整株珊瑚有半人高,枝干遒劲,颜色是极正的牛血红,每一根分枝都舒展自然。
但最让人屏住呼吸的,是它的整体形态——
从正面看过去,那些分叉的枝干错落有致地向两侧展开,中间一根主干微微弯曲,底部收拢,顶部舒张。
是一个“寿”字。
天然长成的,寿字形红珊瑚。
整个大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