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了许多。
几十号人,端着酒杯的手都悬在半空。
李培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嘴角的弧度卡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旁边原本凑在一起聊天的几个年轻人,悄无声息地往外挪了两步。
李培咽了口唾沫。
她不是没跟顾念交过锋,但那都是在背后,当面硬刚这还是头一回。
而且是在顾家的地盘上,周围全是长辈。
但她不能怂。
李培的下巴抬了抬,硬挤出一个笑:
“念念,我也是替你操心。
你戴在他手上的那枚戒指,可是你爸妈说给未来女婿的,现在给一个开民宿的——是不是太随便了?”
最后几个字,她故意提了音量。
这一招很阴。
她不跟顾念正面吵,而是把焦点往周阳身上引。
果然,周围不少人的视线都移到了周阳手上那枚戒指。
所有人都在等周阳的反应。
周阳低头看了一眼戒指。
然后他抬起头,视线从左到右,不快不慢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个表情反而让靠近主桌那边的几位老一辈微微侧目。
做生意的人看人准,这种不急不躁的姿态,不是普通人能装出来的。
顾念没给李培继续发挥的机会。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插嘴。”
李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里是顾家,她再怎么跋扈也得掂量一下地方。
真跟顾念撕破脸,回去没法跟家里交代。
气氛僵了两秒。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笑着走过来,端着酒杯:
“哎呀,年轻人嘛,互相开开玩笑。
来来来,周先生是吧?
喝一杯?”
有人带头打圆场,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围上来了。
“周先生做民宿这块的?哪个城市?”
“现在文旅很火啊,我有个朋友也在看这块,规模做多大了?”
“听说念念也在江宁是吧?
江宁那边市场怎么样?”
问话的人一个接一个。表
面上是聊天,但每句话里都在试探。
而且态度很微妙。
不是平等交流,更像是上位者在询问一般。
毕竟——在大夏的商业圈子里,没人听过周阳这个名字。
再加上李培刚才那番话的铺垫,这个人在所有人心里已经被打上了个体户的标签。
周阳没有回避。
“对,在江宁开了个民宿。”他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杯,语气随意:
“规模不大,挣得也没有在座各位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的顾念:
“但对念念是真心的。”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种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就这?
“真心”这两个字在这个圈子里太廉价了。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冲着顾家的产业来的?
谁信一个年轻男人对着顾家大小姐说“我就图你这个人”?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笑了笑,语气客气但透着点居高临下:
“周先生挺实在的。
不过话说回来,念念嫁人不光是两个人的事——”
他话没说完,周阳已经把酒杯搁下了。
周阳走到顾念身旁,站定,不再接话。
他的意思很清楚——解释到此为止。
信不信,随你们。
顾念往前迈了一步。
“诸位,”她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
“你们今天是来参加我妈妈生日晚会的,不是来打探我男朋友隐私的。”
她扫了一圈:“希望你们注意一些。”
话落,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个试探的人面面相觑,端着酒杯讪讪地散开了。
有人低声嘀咕了两句,但在顾念的地盘上,没人敢再高声议论。
不过散开归散开,看周阳的眼神还是没变——目光中的那层轻视,根本藏不住。
站在不远处的沈瑾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她靠在廊柱旁边,一只手端着香槟杯,看着顾念护在周阳前面那一幕,嘴角翘了翘。
这种霸道女千金护短的画面——有意思。
但光靠顾念出头不是办法。
这些人表面散了,私底下还是会嚼舌根。
周阳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闭嘴的机会。
沈瑾眼珠转了转。
她放下香槟杯,理了理裙摆,从廊柱旁走出来,穿过人群,直奔大厅中央。
路过吧台的时候,她顺手拿了一只话筒。
“各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话筒的扩音效果很好,整个大厅的注意力都被拉了过来。
沈瑾站在顾念和周阳旁边,笑盈盈的:
“既然你们都觉得周阳不配做念念的男朋友,那——我们不如比个赛,怎么样?”
顾念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个损友要搞事了。
她急忙伸手去拽沈瑾的胳膊:“沈瑾你——”
但周阳先一步拦住了她。
顾念转头看他。
周阳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让她说。
顾念咬了咬嘴唇,把手收了回去。
果然有人接茬了。
一个坐在右边圆桌旁的年轻男人站起来,饶有兴趣地问:“沈总,怎么比?”
沈瑾等的就是这句。
她举着话筒,环顾四周:
“今天是林阿姨的生日,那我们就比一比——谁送林阿姨的生日礼物更好。”
她顿了顿,笑容明亮:
“礼物送得越好,林阿姨越开心。
岳母开心了,婚事还有阻碍吗?
大家说对不对?”
这话说得太巧了。
明面上是比礼物,实际上是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竞争的台阶。
那些对周阳不服气的人,这下有了正当理由出手。
果然,附和声此起彼伏。
“有意思。”
“这个可以。”
“反正礼物都带了,比就比。”
李培的眼睛亮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方可。
方可今天带来的礼物,是一尊三百万的白玉佛,专门从边境那边定的。
为了在林芝华面前露脸,为了从顾家拿下一个合作项目,这三百万花得一点不心疼。
三百万的礼物——在场这些年轻人里,谁舍得下这个本?
李培嘴角翘了翘。
周阳一个开民宿的,能拿出什么来?
一张五星级酒店的住宿券?
他输定了。
沈瑾将话筒转向周阳,挑了挑眉:
“怎么样,周先生?”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周阳身上。
周阳站在原地,没有犹豫。
他伸手接过沈瑾手里的话筒。
“行。”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掷地有声——
“我输了,从今天起,消失在念念面前。”
顾念的手紧了紧。
周阳没有看她,继续说:“但如果我赢了——”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蠢蠢欲动的年轻面孔。
“我希望各位,以后不要再纠缠我家念念。”
大厅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李培冷笑了一声,凑到方可耳边小声说:“稳了。”
方可没说话,但脸上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百万的玉佛,碾压一个开民宿的,绰绰有余。
在场的其他年轻人也活跃起来了,有人已经开始让助理去车上拿礼物,有人在低声商量对策。
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顾念站在周阳旁边,眉头微蹙。
她侧头看着周阳的侧脸,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周阳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那个意思是——放心。
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不急不慢,带着几分玩味:
“不知道——这场比赛,我陆之行,是否也能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