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回到省纪委之后，没有片刻耽搁。
换下外套，让秘书把几个核心办案人员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了一个简短而严肃的小范围会议。
会上，田国富的措辞并不张扬，只是说省委沙书记对吕州月牙湖周边的问题有所关注。
省纪委按照工作安排，先行成立一个专项调查组，对相关情况进行初步摸底。
田国富特别强调了一句：
“一切工作按程序来，注意保密纪律，调查组成立的消息，出了这间屋子，谁也不能往外传。”
但官场上的消息，从来都不是靠“传”才走漏的。
调查组刚开始调阅档案、约谈相关人员，省纪委内部的一些敏感神经就已经被牵动了。
省纪委副书记潘仁礼在机关里工作多年，对这类风吹草动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他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出身，论辈分可以算作高育良的师弟，只是比高育良从学校进入政府部门的时间稍晚一些。
这些年他在纪委系统内一步一个台阶，表面上看是凭借业务能力。
实际上也离不开汉东大学政法系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的帮衬。
察觉到省纪委的异动之后，潘仁礼没有声张。
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等到下班后，才关上门，用那部从不离身的私人手机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压低声音，措辞极为谨慎：“高书记，有件事跟你报告一下，省纪委今天成立了一个专项调查组，”
“田书记亲自抓的，方向好像是吕州那边，月牙湖的事，具体查什么，我这边还不清楚，但动静不小，不像是走过场。”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当时正在书房里读明史，刚读到小阁老严世蕃那。
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心里迅速地盘算起来。
田国富这个人，来汉东的时间不长，但手上动作一点都不慢。
田国富查月牙湖——这背后是谁的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高育良略作斟酌，缓缓说道：“我知道了，你在那边多留意，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通气，不要牵扯太深。”
挂了电话之后，高育良没有急着给吕州那边打。
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省委家属院，心里把各种关系又捋了一遍。
月牙湖，赵瑞龙，美食城——这根线要是被抽出来，赵立春在汉东的儿子就会首当其冲。
可吕州是他高育良深耕多年的地方，许多关键岗位上的干部都是他的学生和旧部。
田国富去吕州查月牙湖，只要往下深挖，挖到吕州的官场生态，那就难免不碰到他高育良的人。
斟酌了足足有一刻钟，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吕州市委书记王小海的电话。
“小海同志，有个情况跟你通个气。”
高育良的语气依然是他惯常的不疾不徐:
“省纪委田国富同志可能已经成立了一个调查组，重点针对吕州开展工作，方向嘛，我判断十有八九是月牙湖，你那边留意一下，有备无患。”
王小海是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也是当年赵立春在汉东时提拔起来的干部。
他听了之后，倒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诧，只是沉声应道：
“高书记，我知道了，月牙湖那一片，我会关注动态，吕州的工作，我心里有数。”
高育良“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王小海是放心的，至少表面上是。
吕州虽然名义上归王小海管，但高育良在吕州经营的时间更长，根基更深。
政法系统、政府序列、甚至一些重要的开发区和园区，不少重要位置上坐着的都是他的学生。
王小海只是个外来的“管事人”，真正的根须还攥在高育良手里。
但高育良知道，这种掌控力是一把双刃剑。
掌控得越深，一旦有人来查，伤得也就越重。
而就在省纪委调查组悄然启动的时候，京州这边，一场司法审判正在以超乎寻常的效率推进着。
王开放做了明确指示：大风厂一案性质恶劣、影响重大，必须依法从快审理，给社会各界一个交代。
京州市中级法院不敢怠慢，院长亲自挂帅，调集了院里业务最精通的法官组成合议庭。
京州市检察院也成立了专门公诉组。
将蔡成功和王文革涉嫌违法犯罪的证据卷宗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确保每一条证据都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蔡成功和王文革所有狡辩和抵赖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庭上，蔡成功一开始还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但面对检方出示的银行流水、赌博账户、豪车购买记录和失踪期间的行踪轨迹，他最终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王文革倒是干脆，他对自己的纵火行为供认不讳，只是反复强调自己当时情绪失控、没有伤人的故意。
但法律只认事实，不认借口。
一审判决很快下来：蔡成功和王文革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一审判决之后，案件按照二审终审制的法律规定，移交省高级人民法院。
高育良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亲自给省高院院长打了电话，督促此案依法审理、从严把握。
省高院院长自然不敢马虎，亲自担任审判长，组建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二审。
审理过程规范而严谨，所有证据材料被重新质证一遍，所有法律程序逐一履行。
最终，二审结果支持一审判决，维持原判。
判决结果通过京州市委宣传部向社会公布。
紧接着，蔡成功和王文革被京州市公安局移交给省司法厅，送往汉东省第一监狱服刑。
而大风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则早已被国安和京州军区联合接管。
他的问题比蔡成功和王文革更加敏感，涉及非法囤积大量危险品、危害公共安全等罪名。
经过军地和国家安全机关的联合审理，最终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考虑到郑西坡年事已高，且在被羁押期间主动交代了一些问题，法庭酌情决定缓期两年执行。
大风厂一案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