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果然没有让沙瑞金和田国富失望！
短短一个星期，就把月牙湖专案调查组从一堆外围线索中拉了出来，直奔核心。
那些之前被调查组视为畏途、迟迟啃不下来的硬骨头，到了侯亮平手里，就像豆腐一样被他一刀一刀地切开。
吕州月牙湖美食城项目的违规用地审批、环评造假、资金空转、利益输送，一条条、一件件，全被他挖了出来。
白天跑吕州找人谈话，晚上回办公室翻材料到深夜，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两个小时，醒了继续干。
手下的几个调查组成员一开始还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可被那股不要命的劲头一裹，也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没日没夜地扑在案子上。
当然，侯亮平办案，少不了要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在反贪局干了十几年，知道哪些捷径走得通，哪些红线踩了以后擦干净就行。
有些知情人一开始不配合，连哄带吓，软硬兼施，总能让人开口。
有些材料通过正规渠道拿不到，就想办法绕个弯子弄到手。
这些事情，放在明面上都不太合规，但侯亮平不在乎。
办了一辈子案子，太清楚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硬的，过程上的瑕疵总能被解释、被包容。
何况，沙瑞金和田国富要的就是结果。
只要关键证据到手，能板上钉钉、一锤定音，那些程序上的小问题，在他们眼里都是可有可无的。
田国富甚至私下跟他说过：“亮平同志，你放手去干，程序上的事我来帮你圆。”
但是到时候承认不承认就是另一回事了！
七天之后，侯亮平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走进了田国富的办公室。
把材料往桌上一放，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子痛快：
“田书记，您要的东西，全在这儿了，证据链完整，每一个节点都环环相扣，跑不了。”
田国富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眉头一会儿皱紧，一会儿又松开，手指在纸面上划过的速度越来越快。
等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卷宗，抬起头来看着侯亮平，目光里罕见地露出了几分赞许：
“好，亮平同志，你果然没让我和沙书记失望，走，跟我去省委，当面向沙书记汇报。”
两人驱车来到省委。
沙瑞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见
田国富将卷宗递到沙瑞金面前，沙瑞金没有马上接，而是先看了侯亮平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然后才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条证据都反复琢磨，有时候还用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上几个字。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心里七上八下地跳着。
田国富则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沙瑞金看完之后，把卷宗往桌上一放，忽然伸出手掌，在那摞材料上用力一拍。
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侯亮平的心也跟着猛跳了一拍。
然后，沙瑞金抬起头来，脸上是侯亮平从来没见过的畅快和笃定。
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里硬砸出来的：
“好，真是太好了，亮平同志，你果然有能力！”
“这么短的时间，把证据链条做得如此清晰、如此完整，而且条条都是铁证！”
“这一回，这帮贪污腐败的分子，一个都跑不了！”
侯亮平听到这句话，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才挤出一句：“沙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
田国富在旁边放下茶杯，笑着说：
“沙书记，您说得对，侯亮平同志这次立了大功。”
“这还多亏了您亲自点将，用人得当啊。”
说得滴水不漏，既夸了侯亮平，又捧了沙瑞金。
沙瑞金笑着摆了摆手，随即神情恢复了严肃。
看了看田国富，又看了看侯亮平，语气平缓地说：
“亮平同志，你先回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情，我和田书记再商量一下。”
侯亮平站起身来，向沙瑞金和田国富各点头致意，便转身出了办公室。
侯亮平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的局面，以侯亮平这个级别的不能参与的了。
门在关上，侯亮平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侯亮平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个人。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卷宗封面上轻轻叩着，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切的点上。
田国富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沙书记，证据已经到位了，咱们是不是尽快把材料提交上去，拖一天，变数就多一天。”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你我先在报告上签字，然后通过机要渠道报上去，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田国富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沙书记，还有一件事，明天上午的常委会，是不是该把这件事拿到会上通个气？”
“毕竟月牙湖的案子牵扯到了吕州的班子，有些事情，必须在常委会上把话说清楚，让省委的同志们心里都有个数。”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
田国富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很明白。
田国富不仅要把案子推上去，还要借这个案子，在常委会上做做文章。
月牙湖美食城是谁批的地？
高育良！
当年高育良是吕州市委书记，大笔一挥，把地批给了赵瑞龙。
如今案子查实了，高育良能脱得了干系吗？
沙瑞金心里飞快地转着。
把高育良拉下马，这是他来汉东之前就想过的事。
可现在也清楚，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根基深厚，光凭一个月牙湖美食城的批地问题，未必就能把他彻底扳倒。但至少，能让他脱层皮。
“好。”沙瑞金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开常委会，把这件事在会上说一说，让亮平同志列席，把证据情况汇报一下。”
田国富嘴角微微一动，没有再说什么。
心里清楚，明天的常委会，将是一场硬仗。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消息已经提前泄露了。
高育良的老同学，省纪委副书记。
当天晚上就把消息传给了高育良。
高育良接到电话时正在家里看书，听完之后，放下书，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圈，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老领导赵立春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高育良把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
赵立春在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两人经过一番商量，做出了一个决定——弃车保帅！
吕州市委书记，成了这盘棋上的弃子。
赵立春在电话里交代高育良，让吕州那边把该认的问题认下来，该推的责任推干净，绝不能把火烧到高育良身上，更不能烧到赵家。
高育良应了下来，挂了电话之后，又连夜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明天的常委会，是一场生死局！
第二天上午，省委大楼的常委会议室里，灯光明亮，气氛肃杀。
省委常委们陆续到齐了。
刘长生坐在沙瑞金左手边，面色平静，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水。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右手边，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田国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的笔已经准备好了，王开放坐在靠后的位置。
其他常委也都各怀心事地坐着，没有人主动说话。
今天这场常委会，跟往常不一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紧张，——山雨欲来风满楼！
沙瑞金看了看表，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门口。
朝白景文点了点头。
白景文会意，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片刻之后，领着侯亮平走了进来。
走到会议室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将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所有常委的目光都落在了侯亮平身上。
沙瑞金等侯亮平坐定之后，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今天这个常委会，临时增加一项议程，省纪委最近对吕州市月牙湖美食城项目进行了专项调查，目前已经有了明确的结论。”
“下面，请省纪委研究室主任、专案调查组组长侯亮平同志，向常委会汇报案件调查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侯亮平。
站起身来，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一条条证据，一个个事实，像一块块石头，被他不紧不慢地砸在了会议桌上。
常委会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火药味，一场新的交锋，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