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协主席年纪大了，接到通知后只跟秘书说了一句“明天按时到会”，便继续练他的字。
省法院院长和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倒是认真看了一下通知，心里也各自有些盘算，但谁都知道，自己不是主角。
这种场合，说多了不好，说少了也不行，最好就是跟着节奏走，该举手举手，该点头点头，别往枪口上撞就行。
只有季昌明心里多少有些打鼓，他检察院最近刚出了一档子侯亮平的事，虽然沙瑞金后来压了下来，但毕竟在系统内闹得不大好看。
明天会上，要是有人拿这个说事，他这把老脸又得挂不住。
不过转念一想，沙瑞金已经亲自定了调子，应该不会再翻旧账。
他叹了口气，决定明天到会之后少说话，多观察。
沙瑞金忙完了一天的工作之后，给陈岩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陈岩石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金子啊，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又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笑着说：
“陈叔叔，民主生活会的时间定了，明天上午十点，明天我派专车去接您，您可得给我这个面子。”
陈岩石一听就高兴起来，声音又亮了几分：
“去！一定去！小金子，你放心，明天我一定好好讲一讲。”
“把我当年经历的那些事，好好给这些现在的干部说道说道。”
“让他们懂得忆苦思甜，知道现在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有些干部，我看着就来气，是得给他们上上课了。”
沙瑞金又跟他聊了几句闲话，叮嘱他早点休息，注意血压，便挂了电话。
随后把秘书白景文叫到跟前，交代道：
“明天上午九点，用我的车去养老院接陈岩石同志。十点开会，路上留点余量，陈老年纪大了，上下车注意点，别让他磕着碰着。”
白景文一一记下，说：
“沙书记放心，明天我亲自去接，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白景文亲自带着沙瑞金的专车来到了养老院门口。
车子停稳之后，白景文从副驾驶上下来，快步走到后排车门前。
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对已经等在院子里的陈岩石说：
“陈老，沙书记让我来接您，您慢点上。”说着，伸手虚扶了一下陈岩石的胳膊。
陈岩石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装，领口和袖口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拄着一根旧拐杖，脸色红润，精神头很好。
上了车之后，陈岩石靠在宽大的后座上，看看车内的陈设，笑着说：
“我老头子又沾小金子的光了，这车，比我在职时坐的还气派。”
车子很快驶入省委大院。
白景文把陈岩石安顿在小礼堂旁边的一间休息室里，泡上茶，又叮嘱工作人员好生照看，这才去忙别的事。
省委小礼堂并不算大，平时用来召开人数不多的座谈会或专题会议。
今天因为参会的人较多，省委办公厅提前把会场做了调整。
主席台保留，台下摆了三排桌椅，每排八把椅子，加上台上的位置，刚好能容纳二十几个人。
每个座位前都摆着名牌、茶杯和一份装订好的会议材料。
主席台上方，红底白字的会标赫然写着“汉东省高级干部民主生活会”。
会场两侧的窗户半开着，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泛着温暖的光。
参会的人陆续到了。
省委常委们，有的坐在台下第一排，有的借着会前的几分钟时间，跟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省政协主席来得较早，坐在靠边的位置上，端着茶杯慢慢吹气。
季昌明和省高院院长也都到了，各自坐定，彼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大家的面色都很平静，像是来参加一场例行的会议。
可平静之下，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今天这会，和往常的民主生活会不一样。
说它是思想整顿也好，说它是权力试探也罢，总之，没人敢掉以轻心。
将近十点钟，沙瑞金和刘长生才先后步入会场。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沉稳，脸上都带着得体的微笑。
沙瑞金走到主席台中间的位置坐下，刘长生在他左手边落座。
会场里顿时安静下来，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人都止住了声音，正了正身子，把目光投向主席台。
沙瑞金坐定之后，先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
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台下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通过话筒都清晰地送到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我到汉东工作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我在汉东看了很多，听了很多，也见识到了很多。”
沙瑞金的语速不快，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力量:
“总体来说，汉东的工作是有成效的，干部队伍的主流是好的，但我在调研和工作中也发现，咱们汉东省的一些高级干部，在思想上出现了一些问题。”
“有些同志脱离实际，不深入基层，不走群众路线，习惯于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听汇报，对老百姓的真实生活缺乏了解。”
“这样的作风，如果任其发展下去，是要出大问题的。”
沙瑞金说到这里，台下一片寂静。
几个常委不约而同地微微低下头，有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着脸上的不自然。
沙瑞金继续说：“所以，我提议召开这次民主生活会，目的就是统一思想，纠正这些错误的想法和做法。”
“我们要把全省领导干部的力量集中起来，形成合力，推动汉东的经济发展，让汉东的老百姓生活更加美好、更有保障，这才是我们开这个会的真正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