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接起电话,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小艾同志,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钟小艾把话说得委婉而恳切:
“沙书记,亮平同志最近在汉东工作很努力,可能因为长期在最高检工作,对地方上的一些组织程序不太熟悉,一时疏忽忘了报备。”
“检察院决定给他警告处分,还要他去党校学习一个月。”
“我想向您反映一下,他确实是为了工作,能不能酌情处理?”
沙瑞金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
显然是在权衡。
过了一会儿,他说:
“侯亮平同志既然是为了工作,提醒教育为主也是应该的。”
“这样吧,我向高育良同志和季昌明同志建议一下,把警告处分取消,只保留去党校学习一个月的安排。”
“该补的课还是要补,但处分可以从宽。”
钟小艾一听,连忙道谢:
“沙书记,太感谢您了,我这就放心了,不耽误您工作了。”
挂了电话,钟小艾靠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为侯亮平做的也就这些了。
至于侯亮平能不能吃一堑长一智,那就看他自己了。
钟小艾给侯亮平回了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声,侯亮平就接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一丝迫不及待:
“小艾,事情怎么样了,有转机吗?”
钟小艾的语气平静温柔,但字字清楚:
“我已经把你的事情跟沙书记反映了。”
“沙书记听了我的意见之后,决定对你的事情进行宽大处理。”
“警告处分的处罚可以撤销,但是去省委党校学习一个月,这个还是要去的。”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警告处分撤销了,他心里那口堵了许久的闷气总算是吐了出去。
自己何尝不知道,警告处分一旦记入档案,对自己这个年纪、这个级别的干部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履历表上一个洗不掉的污点,以后每次晋升、每次考核,都会被人拿出来看一看。
如今警告处分能取消,已经是意外之喜。
至于去党校学习一个月,那算什么?
全当给自己放个假。
这么想着,语气便轻快了起来:
“行,我知道了,去就去吧,正好歇一歇,小艾,这次多亏了你。”
钟小艾却没有顺着他的轻松劲儿往下说,反而叮嘱道:
“亮平,你在汉东一定要守规矩。”
“这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问题。”
“组织程序不是小事,以后不管办什么案子,都要先把规矩立在前面,我这次能帮你一次两次,不能次次都帮你。”
“你在汉东好好工作,别让沙书记难做,也别让我和爸在四九城替你操心。”
侯亮平听了这话,虽然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但嘴上还是应道: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这次是我疏忽了,以后注意!”
挂了电话之后,钟小艾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
自己在四九城工作,身处的环境与汉东并无二致,深知官场中程序二字的分量。
老公侯亮平这个人,聪明、勇敢、有冲劲,但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这次有沙瑞金出面,总算是把警告处分压了下来,但日后若再犯同样的错,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只能是希望丈夫侯亮平能吃一堑长一智。
只是侯亮平如果能改的话,那不就不叫侯亮平!
沙瑞金放下钟小艾的电话之后,没有犹豫,直接给高育良打了过去。
“育良同志,有件事跟你通个气。”
沙瑞金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明确的决定意味:
“侯亮平的事情,我看还是宽大处理吧,警告处分取消掉,保留去省委党校学习一个月的安排。”
“侯亮平同志毕竟是从最高检反贪总局调来的,对地方工作的一些条例规定还不是太熟悉。”
“本着对干部的保护原则,又是初犯,从轻处理,也是组织上培养干部、爱护干部的应有之义。”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心里清楚得很,侯亮平这事闹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检察院一个系统内部的事了。
刘省长亲自过问,省政法系统刚刚开了会,还把侯亮平列为典型准备在全省范围内引以为戒。
现在沙瑞金一句话就要从宽,这等于把前面那些动作的劲儿全给泄了。
斟酌着措辞,语气温和却不失坚持:
“沙书记,您说的道理我明白。”
“只是这件事,刘省长亲自打电话过问过,加上全省政法干部会议刚刚强调完纪律和程序,这会儿现在如果从宽处理,恐怕不太好向下面交代。”
“我是担心,如此反复,会让政法系统的同志们产生误解,认为程序规定可紧可松、可严可宽。”
“所以还希望您再考虑考虑!”
沙瑞金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料到高育良会这么说。
没有动气,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
“育良同志,培养一个能干实事的干部不容易。”
“侯亮平办案确实有冲劲,业务能力也强,不能因为一点程序上的疏忽就一棍子打死。”
“再说了,该教育的还是要教育,党校学习一个月就是给他的警醒。警告处分就免了。”
“刘省长那边,检察院那边,我去说。”
“你这边按我的意思办就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高育良便知道再坚持也没有意义了。
官场打滚多年,最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核心,既然他铁了心坚持要护侯亮平,自己这个副书记就服从了吧。
当即表态:“既然沙书记已经决定了,我坚决服从,检察院那边,我这就传达您的意见。”
挂了高育良的电话之后,沙瑞金又给季昌明拨了过去。
季昌明接起电话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着侯亮平的处理决定在系统内引发的各种反应。
一听是沙瑞金的声音,连忙正了正身子,语气恭敬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沙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