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全蹿了上来,像火山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掀开了盖子!
“侯亮平!”
季昌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声音大得连门外走廊里的同事都能听见,“我是你的领导!”
“你进领导的办公室,连一声报告都不会打吗?”
“你还有没有一点基本的规矩意识?”
“你跟我谈委屈?你委屈什么!”
季昌明怒目圆睁,声音像连珠炮一样轰了出去:
“这个处理结果,是组织上经过研究决定的,不是我季昌明一个人说了算。”
“有什么意见,你可以直接去找你的老师,主管政法工作的高书记反映。”
“你要是有本事,让高书记把处分撤了,我二话不说。”
“还有,如果你觉得在汉东施展不开、待不下去了。”
“我现在就可以向组织上打报告,把你调离汉东,调回你的原单位反贪总局去!”
侯亮平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整个人都懵了。
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可季昌明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吼道:
“不要以为你办了几天案子,抓了几个人,就真把自己当成惩恶扬善的孤胆英雄了。”
“检察院是讲程序、讲原则、讲组织的地方!”
“你一个人不守规矩,丢的是整个检察系统的脸!”
“我不想到这把年纪了还要替你背黑锅!”
说完,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起伏不定。
侯亮平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转身猛地拉开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附近几间办公室的人都吓了一跳,却谁也不敢出来看!
季昌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胸口那团火还烧得他发闷。
老虎不发威,真当自己是病猫啊!
他季昌明是快退休了,但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由不得一个副局长骑到他头上来撒野。
刘省长和高书记训他,那是上级对下级的批评,他认!
可你侯亮平算什么东西?
也敢来兴师问罪?
侯亮平一口气冲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把门锁上,掏出手机就拨通了妻子钟小艾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平静温和的声音:
“亮平,今天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工作不忙啊?”
侯亮平一听到妻子的声音,满肚子的委屈便像决了堤似的涌了出来。
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但说得极有技巧。
他把自己不按程序报备的事情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只说“一时忙忘了跟地方上打招呼”。
却把季昌明如何当众点名批评他、如何给他警告处分、如何逼他去党校学习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
说到激动处,他甚至拍了桌子:
“我侯亮平来汉东才多长时间?办了那么多案子,抓了那么多贪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现在倒好,一个警告处分,一个月的党校学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我以后在反贪局还怎么开展工作?”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太了解侯亮平了。
夫妻这么多年,侯亮平的脾气、性格、做事风格,她一清二楚。
这个人,心眼不坏,能力也有,但就是太冲、太直,办事全凭一腔热血,经常图一时痛快而忘了规矩。
此刻他满腹委屈,话说得可怜,但钟小艾几乎不用细想就能猜出来——准是侯亮平又违规办案了,让人抓住了小辫子。
这次被处分,多半怪不了别人!
“在我印象里,季昌明检察长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他做事向来稳妥,不会随便给人处分。”
“你真要是没什么大问题,他怎么会把处分在大会上宣布?”
钟小艾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戳在侯亮平的心窝子上:
“行,你别急。”
“这件事我打电话问问季检察长,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侯亮平还在电话里嘟囔着什么,钟小艾已经挂了电话。
她没耽搁,直接给季昌明拨了过去。
季昌明看到来电显示,心头就是一紧。
他知道钟小艾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但接起来的时候语气依然和蔼:
“小艾啊,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钟小艾没有兜圈子,说:
“季检察长,我就想问问您,侯亮平到底犯了什么错?”
“又是党校学习一个月,又是警告处分,您也知道他这个人,面子上过不去。”
季昌明苦笑了一下,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刻意避开了那些过于刺激的字眼,但说到侯亮平不打招呼擅自带走副厅级干部、惊动了刘省长和高书记时,语气还是不免加重了几分。
最后他说:
“小艾啊,我也是没办法。京州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光明区那边好容易才稳定下来。”
“侯亮平这一下子,把市委、市政府全惊动了,连刘省长都亲自过问了。”
“我要是不给个处分,对上对下都交代不过去。”
钟小艾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也是个知轻重的人,知道季昌明说的是实情。
但她到底心疼丈夫,还是问了一句:
“季检察长,亮平也是出于工作需要,一时疏忽,您看能不能宽大处理?”
季昌明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小艾啊,你要是早一点给我打这个电话,咱们还可以商量。”
“可现在处分已经在全系统大会上宣布了,白纸黑字,想改也难了。”
“要不这样,你去找找高书记,他是主管政法的副书记,又是亮平的老师。”
“他要是肯出面,这事还有缓和的余地。”
挂了电话之后,钟小艾想了想,又给高育良拨了过去。
她把来意一说,高育良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带着老师对学生的关切,却也同样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小艾同志,亮平这个事,确实不好办。”
“侯亮平已经因为违反办案程序被列为了典型,不处理不行。”
“要是宽大了,别的干部怎么看?”
“政法系统刚开完纪律会,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钟小艾听得出高育良话里话外的意思,知道找他也难以改变结果。
可她还是不死心,最后把电话打到了沙瑞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