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开放摇了摇头，压着情绪说：
“没什么大事！”
“就是京州光明区的区委书记孙连成同志，被反贪局的副局长侯亮平在没有向京州市委打招呼的情况下，私自带走去调查了。”
“后来查了查，是误会，人已经放了。”
刘长生一听，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把手中的材料往茶几上一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胡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个反贪局的副局长，不向组织报备，不向京州市委、市政府通报，就敢私自带走一个副厅级干部。”
“无组织无纪律到了什么地步！”
“这个季昌明是怎么当检察长的？手底下的干部都管不住！”
越说越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胸口起伏着。
过了几秒钟，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直接给季昌明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刘长生根本没有给对方寒暄的机会，劈头就问：
“季昌明，你这个检察长还能不能干了？”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惶恐：
“刘省长，您好，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刘省长冷冷地说：
“你手底下的干部，反贪局副局长侯亮平，不向组织报备，不向京州市委打招呼，就私自带走一个副厅级干部。”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是违反程序规定！”
“必须严肃处理，全省通报，立个典型！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一套！不像话！”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说：
“刘省长，我明白了！”
“明天检察院就召开会议，专门研究侯亮平同志的问题，严格按照程序处理，一定给京州市委和孙连成同志一个交代。”
刘长生“嗯”了一声，又说了一句“你尽快办”，便挂了电话。
转回身来，对王开放说：
“这个侯亮平，简直就是个惹祸精，这样的人放在反贪局，早晚要出大乱子！”
王开放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当然知道侯亮平的背景，也知道沙瑞金对这个人的倚重。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
有些账，要慢慢算！
而电话那一头，季昌明放下手机，靠在办公椅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他季昌明一辈子如履薄冰，到头来却还要被一个毛头小子拖累，三天两头替他擦屁股。
原本想着安安稳稳干到退休！
可这个侯亮平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把他半辈子的清誉炸个稀碎。
想到退休，季昌明忽然一个激灵。
坐直了身子，盯着桌上的电话，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刘省长按说今年年底就该退了，之前连退休报告都打了，虽然被组织驳了回来。
可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让他再撑一撑。
按理说，一个处于半退休状态的老省长，怎么会半夜三更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而且语气如此强硬，完全是要他季昌明立即动手处分侯亮平。
这太不寻常了！
难道刘省长去了一趟四九城，真的有了什么转机？
难道暮年大帝吃了不死药，要重活一世吗？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季昌明越想越觉得蹊跷。
没有提前休息，而是拨了一个电话给四九城的一个老熟人。
对方在院办工作，电话里，那人含糊地透露了几句，语焉不详，但季昌明听得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刘长生恐怕还要再继续工作！
季昌明放下电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嘴里喃喃自语：
“还真是活出了第二世啊……”
“果然能成为大帝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如果刘省长真的要再继续工作的话，那汉东的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沙书记、刘省长、高书记、李达康……这些人物之间的关系，恐怕比之前更加微妙复杂。
而季昌明，想要平平安安退下来的愿望，恐怕还要看运气。
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检察院大楼里，只有他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季昌明忽然觉得很心累。
这一辈子，小心翼翼，勤勤恳恳，到头来却在最该松一口气的时候，卷进了这么一场惊涛骇浪。
叹了口气，把桌上的文件一件一件收好，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回家吧！
刘省长给季昌明打完电话之后，依然觉得事情还没完 ，心里的火没有撒完。
坐在驻京办房间的沙发上，沉着脸，手指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过了片刻，又拿起手机，翻出高育良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便接通了。
高育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带恭谨：“刘省长，您好，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刘长生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说：
“育良书记，你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又是政法委书记，省委的工作你要抓，政法系统的工作也不能落下。”
“我知道你忙，但有些事，你不能一点数都没有。”
高育良一听这语气，便知事情不简单。
轻声问道：“刘省长，政法系统那边出了什么事吗？我还真没听说。”
刘长生冷冷地笑了一声，笑得高育良心里微微发紧。
说：“难道检察院没有给你汇报吗？”
“反贪局副局长侯亮平，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按程序规定，不向京州市委打招呼，擅自把光明区区委书记孙连成同志带走调查。”
“育良书记，孙连成是副厅级干部，是主政一方的地方官。”
“侯亮平一个反贪局副局长，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谁给他的权力？”
“这件事在政法系统闹得沸沸扬扬，你居然不知道？”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才说：
“刘省长，这件事我确实还没有接到正式汇报，检察院那边可能还没来得及报到我这里，我一定会尽快了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