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成这人我听说过,是个实诚人,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认个错不丢人!”
侯亮平憋了半天,才闷声挤出一个字:“嗯。”
车到光明区委,三人把孙连成送到光明区委。
孙连成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就是还带着一点通宵工作后的疲惫。
看见三人陪着小心的模样,无所谓地笑了笑:
“没什么,配合调查也是应该的,事情说清楚了就好。”
话虽这么说,陈海他们还是陪着笑脸,把孙连成请回了区委书记的办公室。
孙连成刚坐下,就拿起桌上的光明峰项目进度报告看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场风波根本就没发生过。
从三人光明区委出来之后。
季昌明把电话打到了周天德那里。
“天德同志,事情弄清楚了,这是反贪局的同志搞了一个乌龙,闹了个误会。”
“我已经责令反贪局局长陈海、副局长侯亮平、吕梁三位同志,亲自把孙连成同志送回光明区委了。”
“对京州的工作造成的影响,我代表检察院向市委表示歉意!”
周天德一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连忙说:“季检察长太客气了,谈不上什么影响,既然是一场误会,人回来了就好。”
“感谢季检支持京州的工作,以后反贪局有什么行动,还请您多把把关,京州现在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是啊,这个关口,谁都不能再折腾了。”
“天德同志,京州那边你放心,检察院这边我会管好。”
挂了电话,周天德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当得实在不轻松。
王书记和刘省长在京城跑政策,林天河在部委对接项目,孙连成差点被自己人干翻,光明峰项目却一天都停不得。
揉了揉太阳穴,坐直身子,重新拿起桌上那摞文件,一份一份地批了起来,京州的这台机器,还得继续转下去。
核动力驴二号上线!
周天德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王开放离开的这段日子,京州市委的所有工作都压到了他一个人肩上。
每天从早到晚,文件像雪片一样往他办公桌上飞,请示、汇报、通知、批示,各类事务排着队等他点头签字。
办公桌上永远摆着两摞文件,左边是待批的,右边是已批的,可左边的总也不见少,右边的一直在增。
秘书每隔一个小时就进来换一次茶水,又抱着新的文件堆到桌上。
周天德感觉自己像一个驴被按在磨盘上的一肝!
从早转到晚,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得靠挤。
尤其是常务副市长林天河带着对接小组去了四九城之后,市政府的日常运转也全部落到了他的头上。
光明峰项目虽然由孙连成在一线盯着,但但凡涉及跨部门协调、与省里对接、需要市委市政府出面拍板的事情,还是要报到周天德这里来。
再加上信访维稳、年底各项考核指标的调度、几场必须亲自出席的会议,周天德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在晚上十点之前离开过办公室了。
今天晚上又是如此。
等他把最后一份关于京州市冬季供暖保障的请示报告批完,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十五分了。
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然后他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让秘书去小食堂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热乎的吃食,给他弄一点来垫垫肚子。
秘书应声去了,不多时端来一碗热汤面和两个小菜,放在茶几上。
周天德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坐下来埋头就干饭!
几口面下去,身上才渐渐暖了起来。
吃完之后,想了想,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给王开放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王开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几分关切:
“天德同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周天德苦笑着应了一声:
“王书记,刚把今天的文件批完,正要回去。”
“您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想问一下,您和刘省长什么时候回汉东?”
王开放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说:
“部委这边的批复和资金拨付都还在走程序,我估计再待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动身回去了。”
周天德听到“一个星期”这四个字,悬了多日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嘴上却尽量平静地说:
“那好,您和刘省长在四九城也注意身体,京州这边有我盯着,不会出问题。”
王开放听得出他声音里的疲惫,语气柔和而诚恳:
“天德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我回去之后,给你放三天假,好好休息一下,调养调养。”
周天德笑了笑,说:
“王书记,现在京州的事情太多,我哪能歇得下,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得向您汇报一下。”
语气认真了起来:
“光明区委书记孙连成同志,前两天被反贪局副局长侯亮平带走调查了。”
“我得知消息后,给省检察院的季检察长打了电话,季检察长说孙连成同志没有问题,是反贪局那边搞错了,闹了一场乌龙。”
“现在人已经送回去了,光明区的工作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王开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天德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隔着听筒也能感觉到那股沉下来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王开放才开口,语气淡淡的:
“人没事就好!”
“光明区那边你多盯着点,让连成同志安心工作,不要受这个影响,其他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周天德应了一声,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驻京办的房间里,王开放放下电话之后,脸色不太好看。
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
对面的刘长生正在看一份材料,抬眼瞥见王开放的脸色,放下材料问了一句:
“怎么了,是汉东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