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生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语气愈发严肃:
“育良书记,政法系统是法律法制的重要执行部门。”
“政法干部的任何行动,都必须经得起程序公正、过程公正、结果公正这三点检验。”
“侯亮平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擅自带走孙连成同志,这已经不是工作方法的问题了,这是严重的违规,是脱离组织程序的行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侯亮平同志还是你的学生吧?”
“一个从汉东大学出来、又在你门下受过教的干部,如果连组织程序规定这个基本的原则和意识都没有树立起来,那就是我们的教育出了问题。”
“我建议,侯亮平同志应该去省委党校好好学一个月,学什么?”
“学纪律,学程序,学组织原则。”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连忙表态:“刘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件事我来安排。”
“明天我就召开政法委扩大会议,在全省政法系统里强调组织程序规定,树立依法办事、按程序办案的思想观念。”
“该批评的批评,该教育的教育,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刘省长“嗯”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一些:
“育良,政法系统的队伍,是你带出来的。”
“你得多上心,眼下汉东处于关键期,稳定第一,程序第二,效率第三,这个顺序不能乱。”
挂了电话之后,刘长生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也没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四九城的夜色,半晌才对王开放说了一句:
“整个汉东省,我看快烂成一锅粥了,没有任何的章法。。”
“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工作,连组织程序规定这样的基本原则都敢肆意践踏。”
“现在这股歪风要是不刹住,将来会出大乱子的!”
王开放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到这里才开口。
语气沉稳平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刘省长,历史上常说‘大乱才能大治’。”
“汉东现在暴露出来的问题多,说明过去积累的矛盾深,也正说明这是一个开始清理和改变的时机。”
“您也别太动气,身体要紧!”
刘长生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我到今年年底就退休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只要没有出原则性的重大问题,没有发生重大事故,我原是准备尽量放权,不再出手干预。”
“可现在不同了,院长亲自发话,让我再继续工作!”
“既然如此,我就绝对不能容忍某些人在汉东胡搞乱搞。”
“汉东的经济发展,再经不起折腾了。”
“再这么下去,干实事的干部都被这些人搅得心灰意冷,坏的风气倒越来越有市场,我不允许!”
王开放看着刘省长的侧脸,头一次从这位老省长脸上看到了那样坚决的神情。
那不是一时激愤,而是一个在汉东干了大半辈子、即将重新披挂上阵的老同志下定的决心!
王开放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给刘省长续了杯热茶。
第二天,高育良就召开了全省政法系统干部会议。
会议规模不小,公检法司安各单位的班子成员都到会了。
主席台上的高育良穿着深色干部服,佩戴着党员徽章,表情严肃而庄重。
讲话的声调不高,但在会场里显得格外有分量。
说:“政法系统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政法干部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
“我再三强调,必须落实法治精神,强化法制教育,落实组织程序规定,必须依照法律办事,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
“更重要的是,要做到程序公正、过程透明、结果公平。”
“今天这个会议之后,各单位回去必须认真传达、深刻领会、全面贯彻。”
“谁要是再搞无组织无纪律、不按程序办案那一套,不管他后台多硬、成绩多大,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台下鸦雀无声,不少人心里都在打鼓。
高育良这番话指向太明显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这是在敲打反贪局,敲打侯亮平。
会议结束后,与会的干部们三三两两走出会场,私下议论纷纷。
有干部拍手称快,说早就该整治一下这股不按规矩办事的风气了。
也有干部暗自担忧,觉得高书记这次是被逼着表态,后面的博弈恐怕更复杂。
散会之后,高育良没有离开省委大楼。回到办公室,让秘书把季昌明叫了过来。
季昌明进门的时候,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走到高育良面前,叫了一声“高书记”。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面,抬眼看着他,指了指沙发:“坐吧。”
季昌明坐下,高育良却没有马上说话。
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是在给季昌明留出思考的时间。
然后问:“昌明同志,你知道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吗?”
季昌明叹了口气,说:“高书记,是因为侯亮平的事情。”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很,可季昌明却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愠怒:
“昨天晚上,刘省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你知不知道,刘省长话说得很不客气啊。”
“刘省长问我知不知道侯亮平的事,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你一个检察长,没有向我汇报。”
“昌明啊,检察院是政法系统的重要一环,你作为检察长,遇到这种情况,应该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如今却让刘省长先打来电话,把我问了个措手不及。”
“你说,这怎么讲?”
季昌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从解释。
总不能说,他原本想着把事情压下来、冷处理,不惊动高育良,免得上上下下都难做。
可现在看来,自己的处理方式在高育良眼里,恰恰成了最大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