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站的检验单能证明腌菜没毒,却证明不了是谁把脏东西放进缸里的。”
沈春禾收好封存的砂粒。
“那就先把谁能进偏屋写清楚,以后再有人进去,不能拿一家人搪塞。”
郑保国点了点头。
“明日我带村委的协议纸过来,周家几房都得到场。”
周德厚当天夜里便听见了消息。
次日上午,郑保国刚把纸铺上桌,他就带着周德义进了院门。
“郑支书,周家还没分家,你来替我们分灶,不合适吧?”
“我只登记夫妻单独开灶,公井和院门照旧共用。”
“分灶便是分心,村里谁家新媳妇进门没几日,就把粮食和男人工资划到自己手里?”
沈春禾将婚前嫁妆清单放在协议旁。
“新媳妇进门没几日,也少有十坛货被人开封,嫁妆去向还说不清的。”
“返酸的事没有查出是谁,你别借题发挥。”
“正因为没查出,才要明确偏屋归谁管理。”
周德厚坐到桌边,扫了一眼协议。
“偏屋是周家祖产,凭什么写你名字?”
“只写使用权,不改房产归属,郑支书念过一遍。”
“你今日要偏屋,明日便敢要正房。”
周奶奶扶着门框出来。
“正房留给谁,你倒替我安排得早。”
“娘,我是怕她哄着砚川分家,您往后没人管。”
“我病了这些日,是春禾煎药送饭,翠兰进屋只问过钥匙在哪。”
周德厚把协议往桌里推。
“娘,您不能只看眼前一碗药。”
“那我该看什么,看大房拿着砚川工资,连陈芳的药也不肯买吗?”
周德厚抬手去拿核桃,摸了个空,指尖在口袋边停了片刻。
“旧事没有凭据,您别跟着春禾乱说。”
周砚川搬来长凳,放到周奶奶身后。
“今日只谈分灶,您先坐。”
郑保国拿起协议。
“我再念一遍,周砚川和沈春禾单独使用西侧灶房及偏屋,现有粮食按清单划分,夫妻劳动收入由本人管理。”
“公共水井和院门照常共用,周家其他人进偏屋前需经夫妻一方同意。”
周德厚打断他。
“同在一个院里,去偏屋还得问,这算什么规矩?”
沈春禾把卫生整改记录放过去。
“工具由谁清洗,坛子由谁封口,已经要求写明,若谁都能进,出了问题仍会算在我头上。”
“你可以把门锁好。”
“门锁好后,大房又说偏屋是周家地方,有权拿钥匙。”
“谁拿过你的钥匙?”
“新婚那日,赵翠兰进屋翻嫁妆,您在场。”
周德厚把脸转向郑保国。
“她嫁进来便防着全家,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防的是没有边界,谁守规矩,协议不影响谁。”
“家里过日子,全写在纸上还有亲情吗?”
周砚川坐到桌边。
“没有纸,我的工资是谁领走的,也没人说得清。”
“我替你还旧债,哪一分花到自己身上了?”
“欠条总额和实际借款差了一半,您一直不肯让我见债主。”
“你爹死得早,我替二房撑了这么多年,最后撑出两个白眼狼。”
周奶奶用木杖碰了碰地面。
“你替二房撑着,砚川退伍带回来的安置费去了哪里?”
周德义缩了缩肩。
“大哥,这事要不先说清楚,省得村里越传越难听。”
“你也跟着外人逼我?”
“郑支书在这里,话说开总比背后猜强。”
郑保国把协议重新铺平。
“旧债另查,今日先定分灶,谁不同意,理由写在后面。”
“我不签。”
“可以,我会写明周德厚拒签,理由是周家尚未分家。”
沈春禾拿出短铅笔。
“再添一句,他不同意限制大房进入偏屋。”
周德厚按住协议纸。
“你少歪曲我的话,我只说一家人不能这样防。”
“那您同意大房未经允许不得进偏屋吗?”
“我不同意你拿一间偏屋做私产。”
“协议已写明房产仍归周家,您还反对什么?”
周德厚没有接话。
郑保国看了看在场几人。
“偏屋里有招待所的货,出了质量问题牵着村里名声,我支持单独管理。”
“郑保国,你为了几坛咸菜,插手周家家务?”
“假通知已经送到卫生站,坏货也查出生水和煤渣,这便牵着村里的副业生产。”
“谁知道假通知是不是她自己弄的,借机抬高身价?”
周砚川抓住桌边,凳腿在地上挪了一下。
沈春禾伸手按住协议。
“让他说完。”
周德厚冷笑了一声。
“你们一唱一和,今日要灶房,明日便要砚川工资,往后他连一分钱都摸不着。”
周砚川从军装内袋取出一本旧存折,放到沈春禾面前。
“我的工资存折交给她保管,支取要我们两人都知道。”
沈春禾没有立刻拿。
“你自己留着也可以,协议只写收入由本人管理。”
“我常在外跑车,放在你这里稳妥,家用和原料支出由你安排。”
“你想清楚,交给我不等于你不能用。”
“我知道。”
周德厚盯着那本存折。
“砚川,你被女人哄昏头了,男人把工资交出去,往后在家还能抬头?”
“钱放在谁手里都得说清用途,大伯拿了多年,我才没法抬头。”
院里没人再说话。
郑保国将钢笔递给周砚川。
“你若自愿,便在协议上签名。”
周砚川接过笔,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沈春禾看过协议内容,也在他旁边签了沈春禾三个字。
郑保国盖上村委公章。
“协议一式三份,夫妻留一份,村委留一份,周家长辈留一份。”
“我不收。”
周德厚把第三份推回来。
“你可以不收,我会在村委注明已经送达。”
周奶奶伸出左手。
“我不会写字,给我印泥。”
“娘,您按什么指印?”
“我认这份协议,也认春禾管偏屋和灶房。”
沈春禾扶住她的手腕。
周奶奶的拇指落在协议背面,留下一个完整的红指印。
“这个家从今日起,谁的东西归谁,谁做坏了也由谁担着。”
郑保国收起村委那份。
“今后再有争议,按协议处理,私自进偏屋损坏货物,可以直接报村委。”
周德厚站起身,目光仍落在存折上。
“工资是周家的钱,砚川欠下的旧债还没完,你们别以为一张纸就能赖掉。”
沈春禾把存折放进贴身布袋。
“债主姓名和借款凭据拿来,该还的我们认,多出来的一分也不认。”
“你迟早会后悔今日把事情做绝。”
周砚川挡在桌边。
“协议已经生效,您出去时把偏屋钥匙留下。”
周德厚从钥匙串上摘下一把旧钥匙,扔到桌面。
钥匙磕在存折旁边,又滚到协议纸上。
他走到院门口,回身看着周砚川。
“协议可以让你们分开吃饭,却挡不住周家有人想让你们一起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