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结果出来前,我不能证明你清白,但有人已经替你写好了不合格通知。”
沈春禾看着那张旧格式通知。
“纸从哪里来的?”
“有人塞进卫生站意见箱,说你们作坊用了井沟里的脏水,还把坏萝卜切进好货。”
林主任翻到纸背。
“落款没写名字,印章的位置倒留得规整,像是等着卫生站照盖。”
郑保国伸手接过纸。
“能不能留给村委?”
“原件得带回卫生站,我可以给你抄一份,写明收到日期。”
“请把纸张和字迹也留着,往后查到是谁写的,省得对方改口。”
林主任把通知收回公文包。
“我会封存,检验归检验,造假通知另算一件事。”
村里等结果的几日,偏屋一直停工。
沈秋月让人传出话,说沈春禾不敢开坛,已经准备把货倒进猪圈。
何桂芝听见后,抱着新做的整柄木勺来到院里。
“她说得跟亲眼看见一样,要不要让小芹去堵她?”
“别堵,明日检验结果出来,请她一起听。”
“她不来呢?”
“她若不来,方家也会问她为什么躲。”
周砚川蹲在门槛边削勺柄,试着握了握。
“这根还是粗了。”
何桂芝接过去。
“我拿着正好,你手大,当然看什么都细。”
“你昨日还嫌胳膊抬不起来。”
“春禾说的,我可没嫌,做坏了别往我身上推。”
沈春禾拿布条缠好三把勺柄。
“别争这点木头,林主任来了。”
林主任带着检验员进院,村口很快围了人。
沈秋月站在人群后面,方建民也跟着来了,嘴里说是替方家看看情况。
林主任把三张检验纸放到桌上。
“随机抽取的三坛,没有发现腐败和有害杂物,盐水状态符合腌制要求,水井取样也能使用。”
牛婶踮脚往纸上看。
“那就是能吃?”
“能吃,不过木勺清洗有问题,已经要求停工整改。”
沈秋月从人后开口。
“三坛没坏,也许只是她运气好,十坛返酸总不能是假的。”
沈春禾揭开封存的返酸坛。
“返酸货没有送出,卫生站也取了样,请林主任说明原因。”
“返酸坛里有煤渣和生水痕迹,杂物集中在上层,盐水下层没有同样污染。”
林主任指了指坛沿。
“这说明封坛后又开过,具体是谁开,我们查不了。”
赵翠兰没在人群里,牛婶却朝周家大房院门看了一眼。
沈秋月仍不肯松口。
“她提前挑好坛子,让卫生站抽,当然查不出坏处。”
林主任合上检验夹板。
“抽样时偏屋由村委封着,三坛由我现场指定,坛口封绳也有郑支书签字。”
“谁知道她封门前做了什么?”
沈春禾把整改清单贴到偏屋门上。
“这里写着停工原因和更换工具,返酸货今日全部销毁,完好货等复工后重新验收。”
沈秋月抬手指向她。
“检验合格还销毁,你分明心虚。”
“销毁的是返酸试样,合格货不会混进去。”
“几坛坏菜倒掉便算了,装什么守规矩?”
刘玉成从院外进来,手里拿着招待所的试供记录。
“招待所后厨已经吃完二十斤,没有一桌客人反映问题。”
他把新单子交给沈春禾。
“试供恢复,下批货附上检验日期,工具整改记录也要一起交。”
沈秋月转身要走,方建民却拦住她。
“你不是说卫生站已经定了不合格,通知只差盖章吗?”
“我听别人说的,哪里知道真假。”
“那张假通知用了方家过去领过的旧表格,这事传回县里,姑父问起来,你自己解释。”
“我没拿方家的表格!”
“你跟谁说过卫生站一定会查?”
沈秋月捏住呢子外套的领口。
“我只是提醒我姐,方建民,你别当着外人拆我的台。”
“你把方家的名字扯进来时,怎么没想过我是外人?”
李桂香挤进人群,把沈秋月往外拉。
“姐妹拌两句嘴,至于上纲上线吗?秋月也是怕人吃出毛病。”
沈春禾把检验单举到她面前。
“现在证明没有问题,她该把传过的话收回去。”
“话长了腿,我怎么替她收?”
“她从谁那里听见的,便当着谁的面说清楚。”
沈秋月挣开李桂香。
“我不说,你还能把我关起来?”
周砚川把整改清单钉牢,转身看向围着的人。
“谁再说腌菜有毒,或者说招待所吃坏了人,请把证据拿到村委。”
牛婶赶紧摆手。
“我可没说有毒,我只问过能不能吃。”
“照实说不会找你。”
“那要是还传呢?”
“郑支书会记下原话,招待所的订单若受影响,传话的人得说明依据。”
方建民拉着沈秋月往外走。
“你跟我回方家,假通知的事还没完。”
“松手,我自己会走!”
李桂香追了几步,又回头瞪沈春禾。
“你非得让亲妹妹在婆家抬不起头?”
“假通知若跟她无关,她自然说得清楚。”
“你如今有人护着,连娘家脸面也不顾了。”
周奶奶坐在门内咳了两声。
“她被换嫁那日,你顾过她的脸面吗?”
李桂香没有接话,拉着沈秋月离开。
人群散后,郑保国留下检验单抄件。
“卫生这一关过了,缸里的煤渣还得继续查。”
周砚川掀开倒扣的旧筐。
脚印边缘已经干硬,右脚缺纹的位置仍看得清。
“赵翠兰这几日没有穿那双鞋。”
“她家灶膛也没烧过旧布鞋,小满一直看着。”
沈春禾把黑砂粒和返酸坛的取样封条放到一处。
“鞋可能藏在别处,偏屋没有单独归属,周家人随时能说自己有权进来。”
郑保国看向她。
“你想把先前口头分灶写成正式协议?”
“偏屋和灶房归谁用,粮食和收入归谁管,都得写明。”
“周德厚不会肯签。”
“他不签,也要当着村委说出理由。”
郑保国把检验单压进文件夹。
“卫生站的检验单能证明腌菜没毒,却证明不了是谁把脏东西放进缸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