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看了片刻，坐回原位，包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KIKI抱着靠枕，看向窗外，玻璃上，映照出她的脸庞。
外面正在变暗。
原本还能辨认的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那些偶尔从血雾中露出来的建筑轮廓，也渐渐消失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车窗外只剩下一片黑暗。
夜晚到了。
最初，是一声很轻的响动，啪。
林旭看向窗户。
玻璃外面，多了一滴黑色的水。
水珠缓缓往下滑，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紧接着，又是一滴，然后越来越多。
细碎的声音落在车窗和车顶上，连成一片。
“下雨了？”
林旭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再次坐直。
黑色的雨。
恍惚之间，记忆涌出。
这样的雨，他曾经见到过。
在特事局那份城外观测记录里，最后一段视频，就拍到过这样的景象。
植物在雨中迅速萌发，生长，又在短短几秒内枯萎腐烂。
钢铁生锈，玻璃发黄。
拍摄设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直到彻底损坏。
特事局将这种诡异的黑雨，称之为时间雨。
林旭的目光落在窗框上，不免有些隐约的担忧。
但是，这辆诡异的列车，在黑雨中并没有任何变化。
厚实的玻璃挡住了黑色的雨滴，没有一滴能够进入其中。
看来，作为造物主界域之力化身的界外列车，确实能够抵挡这种东西。
雨势迅速变大。
很快，车窗外便挂满了一道道黑色的水痕。
车厢里的灯光透出去，只能照亮近处很窄的一层雨幕。更远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
血雾原本的红色，已经完全被夜色遮住了。
KIKI放下了靠枕，似乎被窗外的某种动静弄得有些紧张。
“怎么了？”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你听。”
林旭屏住呼吸。
夹杂在雨声和车轮碾过灵轨的轰隆声中……
还有……咚。
很沉的一声。
从很远，也很低的地方传来。
座椅下面，跟着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林旭皱起眉。
还没来得及判断，又是一声。
咚。
这一次，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像有一件极其沉重的东西，碾压着地面
可是窗外仍旧一片漆黑，列车内的灯光，只能照亮不到一米的范围。
什么东西的脚步，能够隔着这么远，让整节车厢都跟着震动？
他看向窗外。
黑色的雨水不断从玻璃上滑过。
那上面只有自己和KIKI的倒影。
咚。
又是一次震动传来，比前两次来得更加接近。
头顶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林旭猛地抬起头。
暖黄色的灯光迅速恢复，可就在下一刻，又一次暗了下去。
他急忙起身，打开包厢。
走廊上的灯光也是一样，晦暗的灯光，在忽明忽暗之间晃动。
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干扰
KIKI的脸色变了。
“离窗户远一点。”
林旭马上说道。
两个人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正在接近界外列车。
“外面有东西？”
“我不知道是什么。”
少女盯着窗户。
“但它就在附近。”
林旭不禁蹙眉。
列车一直高速运行，那东西却始终如同附骨之蛆，并没有被甩掉。
它在跟着列车？
还是他们正在经历某个大得难以想象的东西？
灯光再次闪烁。
这一次，熄灭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
黑暗落下来的瞬间，包厢里的倒影从玻璃上消失了。
林旭看见了外面。
只是一瞬，他还是看见了……
雨幕深处，有一道极高的轮廓。
像是黑色的巨人，又像是一具巨大的尸体，矗立在血雾之中……
然后它缓缓地弯下腰，似乎想要，看清楚列车里的两个人……
只一瞬，车厢里的灯亮了。
窗户重新映出包厢内部。
也映照出两个人惊骇的面孔。
刚才那个……
是什么？
不管它是什么，都不可能是人类……
这列列车，真的能够从血雾之中，从那些庞大而诡异的存在手中，保护他们吗？
车厢还在震动，走廊和包厢的灯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停。
窗外，暴雨如瀑。
林旭一瞬间甚至产生了错觉。
仿佛门外有人经过。
可仔细看去，那里又空无一物。
这种情况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更久。
渐渐地，他发现雨声变小了。
不对，只是窗户旁边这一片变小了而已。
车顶上的雨，仍然密密麻麻地响着。
林旭抬起眼。
刚才还能被灯光照亮的那一点雨幕，消失了。窗外变成了整块浓黑。
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这里。
离得太近。
近到连雨都被挡在了另一侧。
KIKI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口。
林旭僵在座位上。
一阵细微的颤动，从窗框上传来。连固定桌子的金属支架，也发出了很轻的响声。
咯。
咯咯。
灯光彻底熄灭了。
包厢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旭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时间在极度的压抑中慢慢滑过，不知道过去了几秒。
灯重新亮起。
窗外，雨水再次扑打在玻璃上。
那个遮住雨幕的东西，似乎移开了。
咚。
隔了很久。
又是一声，但这一次，似乎渐渐地远离了。
……
这段路，比林旭想象得还要漫长。窗外的黑暗，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只是车厢内的震动逐渐变小，窗外的雨水也开始变小。
这一次，是真正的变小。
雨势变弱了。
密集的敲打声，渐渐变成稀疏的轻响。
灯光恢复了稳定。
走廊里的壁灯不再闪烁，包厢重新被温暖的黄色包围。
直到这时，林旭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泛起了一阵细汗。
“过去了？”
“嗯。”KIKI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好像……走远了。”
林旭靠回椅背，放松下来。
窗外依然是一片黑暗。
可刚才那种恐怖而压抑的感觉，却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列车仍然在平稳地前行。
车轮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规律。
仿佛他们只是穿过了一片天气不太好的区域。
林旭却很清楚，那场黑雨里面，绝对存在着某种东西，极其恐怖的东西。
如果不是有“造物主”的存在，恐怕人类的世界，真的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
又过了很久。
外面彻底没有了雨声。
包厢里的温度似乎一直没有变化，绒布座椅温暖而柔软，刚才绷紧的身体一旦松下来，疲惫便一点点涌了上来。
KIKI抱起靠枕，身体慢慢靠向椅背，两只猫耳也没有再警惕地竖着。
她打了个很轻的哈欠，似乎有些困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