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包厢里安静下来。
车轮的声音被厚实的车壁隔在外面，只剩下一点低低的震动。
林旭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向被红雾覆盖的窗外。
血雾并不是完全均匀的一片红色。
有些地方浓得看不到一米之外，有些地方，却又薄得像一层飘动的纱。
列车正从一片较淡的雾气旁边驶过。
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从窗外浮现出来。
那是一段高架桥，桥面从半空中断开，钢筋从断口里伸出来，歪歪斜斜地指向下面。几根桥墩还立着，另外一侧却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桥上甚至还有车。
一辆侧翻的货车，车厢卡在护栏上。后面的几辆小汽车挤在一起，车顶和车窗都蒙着厚厚的暗色。
断桥和废弃的车辆横亘在血雾里，早已经锈蚀不堪，像是早已被遗忘了很多年。
看不到一个人影，甚至连一具尸体也没有。
桥面很快又消失了，列车重新进入红雾。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红雾之中，出现了一大片没有灯光的楼群。
高低不一的建筑挤在一起，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外形，有些只剩半边。外墙上，依稀还能看见褪色的广告牌。
楼下的街道被雾遮住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些窗洞密密麻麻，全是黑的，隐藏在红雾之中，有种诡异的恐怖。
列车继续向前。
又过了一阵，血雾上方，露出一片更大的残骸。
林旭最初以为，那是一座倒塌的建筑，但看清之后，却觉得不太像。
弧形的外壳斜插在楼群后方。
破裂的位置，露出密密麻麻的支架和向内卷曲的金属板。
附近一栋十几层高的楼，只能抵到那东西下方的一截边缘。
它太大了。
大得让人很难立刻想明白，那原本究竟是什么。
一艘船？
某种机械？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旭还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那片巨大的残骸却已经被重新涌来的血雾遮住。最后，只剩下一截弯曲的轮廓，从两栋楼的上方缓缓掠过。
随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KIKI。
少女也在看着窗外。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KIKI摇了摇头，“没见过。”
林旭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看来，外面的世界，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复杂。
那些被血雾吞噬的地方，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恐怕连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眷属，也无法完全说清楚。
正想着，包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骨碌。
骨碌碌。
声音不大，夹在车轮规律的震动中，最初有些难以分辨。
但很快，它越来越近。
像是有什么带着小轮子的东西，正沿着走廊慢慢移动。
林旭抬起头，目光之中露出疑惑和警惕。
KIKI的耳朵，也朝门口的方向转了过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上车之后，他们还没有见过其他乘客，更别说车上的工作人员。
这声音从哪里来的？
难道闹鬼了不成？
骨碌碌，响动停在了包厢外面。
下一刻，咔哒。
门锁轻轻一响。
没有人敲门，那扇包厢门便自行向旁边滑开了。
林旭立刻坐直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抓向手机。
准备一有不对劲，立刻就要对对方大刀伺候。
随着包厢门打开，两个人都看见了……
门外，赫然出现了一辆手推车。
黄铜色的金属车架，四个小轮子，车面上铺着一层洁白的布。几只带盖的餐盘整整齐齐摆在上面，旁边还放着餐具和两杯颜色浅淡的饮料。
很像那种高级餐厅里用来送餐的小车。
问题是……
旁边并没有人。
林旭往门外左右看了一眼。
走廊两侧，依然只有一盏盏温暖的壁灯，以及那些紧闭着的包厢门。
推车后面空荡荡的。
下面也没有藏着什么东西，透过车架，能够直接看到另一侧的地毯。
所以，刚才是这东西自己推着自己，走了过来？
太特么瘆人了。
林旭的目光重新落在小车上。
一缕细细的热气，从餐盘边缘散了出来。
随着它一同飘进来的，还有食物的香味。
两人原本还绷着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古怪。
“这是给咱们，送饭来了？”
那辆小车又往前挪了半尺，恰好停在两人可以伸手够到的位置。
然后不动了。
像是在等待。
林旭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揭开了其中一只餐盘上的盖子。
白色瓷盘里，摆着切得整齐的炖牛肉。表面淋着一层浓稠发亮的酱汁，旁边配着烤得金黄的小土豆，还有几根翠绿的芦笋。
另一只盘子里，则是煎得表皮微焦的鱼肉。
小盅里面盛着热汤。
下面一层，还放了两只精致的小蛋糕。
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厨房里端出来的。
林旭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走廊。
这里还有厨房？
他甚至开始好奇，这顿饭究竟是谁做的。
一个看不见的大厨？
想象了一下某只鬼或者幽灵穿着围裙，在厨房里颠勺的画面，林旭的表情愈发古怪。
“你准备吃吗？”
KIKI指着食物，说话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少女看着那些食物，眉头轻轻皱起。
她显然也闻到了香味。
但并没有伸手，不仅如此，高高矗立的尖耳充满了警惕。
“我觉得，应该可以吧。”
林旭拿起旁边的餐具，翻看了一下。
“游戏大师既然给了我车票，又允许你一起上车，应该是想把我们送到幕间城。”
“犯不着上了车，再绕这么大个弯，用一顿饭把我们解决在半路上。”
KIKI看向他。
“你这么相信它？”
“也不是相信。”
林旭想了想。
“只是觉得，它真要对付我，能用的办法太多了，没必要搞这么麻烦。”
更何况，这趟旅程本来就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总不能票钱花出了，连口热饭都不管吧。
说不定，这就是车票配套的福利呢。
“怕什么，开整！”
林旭把餐盘端到桌上，先尝了一小口。
牛肉炖得很软，酱汁里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料味，温度正好。
他咽下去，又看了看盘子。
别说，还真挺好吃。
看到KIKI瞪大的眼睛，林旭笑了笑，“你也尝尝？”
少女犹豫了一会儿，但的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终于拿起了叉子。
她先碰了碰盘子里的鱼肉，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随后，两只猫耳很轻地动了一下。
林旭看见了，有点想笑，“怎么样？”
“还行。”
包厢里渐渐有了餐具碰到瓷盘的轻响。
热汤，牛肉，煎鱼，还有两只精巧的小蛋糕。
窗外是荒芜诡异的血雾世界，窗内，两个人却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吃着一顿相当精致的晚餐。
这种体验，实在有些奇妙。
等两个人吃完，他试着把用过的餐盘放回车上，小车的轮子，忽然动了。
它先是向后退了半步，随后，在门外缓缓转向。
骨碌碌，顺着来时的走廊，自己走了。
林旭起身往外看。
黄铜色的车架在壁灯下泛着微光，轮子不紧不慢地转着，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出现。
“怎么感觉，有点像到了哈利波特的世界啊。”
“服务还挺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