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猫顺利进入车厢，尾巴在门内晃过，随后钻进了里面。
林旭跟着上车。
鞋底踩上台阶，发出清晰的声响。
有种怪怪的感觉。
冰凉的扶手，金属边缘甚至留下了反复使用后的光滑痕迹。
似乎这是一列人来人往的热闹列车。
但是此刻……它的“乘客”却只有一人一猫。
进入车厢之后，林旭好奇地打量着“界外列车”的内部。
这里面，比他想象得还要讲究。
狭长的走廊铺着暗色地毯。
墙壁是深棕色的木饰面，嵌着细细的黄铜边线。几盏壁灯沿走廊排列，灯罩下面的光温暖而稳定。
一侧是车窗，另一侧，则是一间间关着门的包厢。
整个车厢内部给人一种复古的感觉。
只有离他最近的那间，门是开着的。
林旭走过去，刚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就停住了。
小黑猫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一名黑长直少女已经慵懒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裙摆垂在软座边缘，长发散在肩后，两只黑色的猫耳从发间探出来。
她正用手指轻轻碰着座椅上的绒面。
察觉他的目光，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变得真快。
不过，车门和包厢之间隔着一个拐角，从外面看不到这里。
所以就算是特事局的监控摄像，估计也只能看见一只黑猫进入了界外列车。
“为什么林调查员会带一只猫？”
此时此刻，沈川确实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程思涵摇摇头，“也许，是某种规则？”
不过这些事情，都与林旭本人无关了。
他走进包厢，把背包卸下来，放到旁边。
包厢里是两排相对的软座。
座椅宽大，包着暗红色绒布，中间是一张固定的木桌，桌角收得圆润，边缘嵌着金属。
头顶有行李架，窗边挂着厚实的帘子。
甚至还有两个柔软的靠枕。
这待遇，好像不错啊。
看来“游戏大师”非常善待它的眷属。
至少值个一千块的高铁。
“还不错。”
林旭一边说着，坐到了KIKI对面。
少女已经转头看向窗外。
从这里还能看见荒废的货场。
那条长满杂草的旧铁轨，横在视野里。远处的仓库墙面上，有一块被雨水冲淡的宣传标语。
更远处，是南都市灰白色的天空。
林旭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真的要离开这里，进入血雾之中了。
进入那个未知的世界。
他正想着，走廊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咔嚓——车门关闭了。
随即，手机里的一切信号消失了，自动黑屏。。
几乎同时，脚下的车厢轻轻一震。
列车开始移动，窗外的仓库墙面，缓缓向后退去。
车轮压过灵轨的接缝，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音。
咣当。
咣当。
林旭下意识按住了桌沿。
KIKI原本安静地坐着，忽然抬起头，耳朵一下子转向窗边。
“怎么了？”
林旭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货场旁边，有一截不高的砖墙。
墙头杂草丛生。
就在列车经过的时候，只见一团黑影忽然从墙后跃了上来。
竟然也是一只黑猫！
又是黑猫？
非常相似的黑猫，简直就像是KIKI的影子一样。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林旭还是很快发现，窗外那只黑猫，和KIKI还是不一样，那双眼睛，与KIKI不同。
KIKI的瞳孔是幽绿色，但这只猫，瞳孔是金黄色。
那只猫站在墙头，飞快地朝车厢望了一眼，随即沿着矮墙跑了起来，追逐着缓慢开行的列车。
它跑得很快。
爪子踩过松动的砖块，身体贴低，尾巴保持着平衡。
可它的头，始终朝着这边，朝着他们所在的车窗。
林旭怔了一下。
旁边，KIKI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右手按在玻璃上，身体往前倾，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
“VIVI！”
声音里带着一些急切。
窗外的黑猫似乎看见了她。
金黄色的眼睛变得更亮了，它从矮墙上跳下，沿着靠近线路的空地继续奔跑。
列车的速度还不算快。
那团小小的黑影，竟然跟着跑出了一段距离。
KIKI的手掌贴紧了玻璃。
“VIVI，回去！别再追了！”
她喊得很急。
车窗没有打开，声音隔着厚厚的玻璃，估计外面的另外一只猫根本无法听见。
原来它……叫做VIVI？
KIKI和VIVI？
但窗外的猫显然没有立刻停下，仍然在奔跑着。
就在这时，林旭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要……保重啊……”
“小心……”
是那只猫的心声吗？
这是怎么回事，竟然有点被两只猫感动。
少女已经顾不上注意他的反应。
“回去！”
她又朝着对方喊了一声。
前方，血雾越来越近。
地面逐渐低了下去，灵轨却没有跟着下降。
银暗色的轨道，沿着一个缓缓抬起的弧度，伸向半空。
窗外的黑猫终于慢了下来。
它跑到断墙边缘，前爪踩上最后一块完整的水泥地。
再往前，便是被血雾遮住的地方。
它停住了。
没有，也无法再往前追。
只是仰着头，望着越来越高的车窗。
KIKI的手仍然按在玻璃上。
这一次，却没有再喊出声音。
黑猫站在原地。
身后的灵轨一段段消失。
先是货场中央。
然后是断墙旁边。
最后，连那截悬在它头顶的轨道，也在列车驶过后慢慢淡去。
深色车厢滑入血雾。
暖黄色的窗光，一扇接着一扇被红色吞没。
……
旧调度楼里，几个人盯着屏幕，迟迟没有说话。
监控画面里，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除了刮起一阵古怪的狂风，甚至将红雾都吹散了几分。
然后，就是凭空消失的林旭。
甚至还有……一只黑色的猫。
程思涵摆弄了几下铅笔，隐约觉得那只猫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林调查员养的猫吧，我开车送他回去的时候，在窗口看到过那只猫。”
“可是……林调查员为什么要带一只猫？”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
KIKI站了很久。
直到窗外再也看不见货场，也看不见那截矮墙，她才慢慢把手放下来，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
林旭终于没忍住好奇，才问：“你的同伴？”
少女点了一下头。
“嗯。”
“所以，你叫KIKI，它叫VIVI？”
“嗯。”
林旭看向窗外。
所以，自己的猜测确实没错。
KIKI在南都市，不是孤身一个。
她有同伴，而且那个同伴，显然很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