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看了看窗外。
楼下的路灯亮了。
一辆电动车从巷口经过，车头灯在窗玻璃上扫出一片短暂的白光。
如果不去想城外的血雾，这里看上去，仍然是一座普通城市。
有人上班，有人下班。
有人在路边买晚饭。
他甚至还能坐在家里，纠结今天的晚餐吃什么好。
可少女接下来的话，赋予这些平常的景象另一层含义。
“世界已经被血雾吞噬掉了绝大部分。”
“还能够存在的城市，大多都有自己的造物主。”
“它们能够挡住血雾？”
“界域能够。”
少女纠正了他的说法。
“造物主维持界域，城市存在于界域里面，血雾才进不来。”
林旭点头。
这部分，他从巡夜人那里听过。
“那么，造物主又是什么？它们的力量从哪儿来？”
少女摇摇头。
“不知道。”
“有说法说……它们是前文明留下来的。”
“前文明？”
“如果说突然随着血雾来历的是一个湮灭时代，它们就是上一次湮灭时代最后留下的存在。”
少女抬起右手，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拨向旁边。
“有些存在掌握了那些遗留下来的力量，能够建立、维持自己的界域。它们被称为造物主。”
“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林旭慢慢坐直。
前文明遗留的力量，这和他原本想象的、某些神明忽然降临世界，似乎又有点区别。
不过，这个问题太大了。
少女也没有继续解释那些力量究竟是什么。
林旭顺着眼前能够理解的部分问。
“有了界域，城市就能一直存在？”
“不能。”
“为什么？”
少女看着他，“因为其他造物主，也想要它的力量。”
林旭沉默了一瞬，提出下一个问题。
“它们可以直接过来抢夺？”
“造物主不会随便离开自己的界域，所以主要是操控自己的眷属去争夺。”
少女道。
“造物主的眷属进入别的造物主的界域，按照那里的规则，取得它的界域道具，再进一步争夺力量。”
“被别的造物主的眷属夺取了界域道具，造物主的力量就会削弱。”
“不过，这个层面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一个造物主的眷属想要从其他造物主那里夺取力量，必须先拿到参与资格。”
“拿到资格，你是指金色游戏币？”
“对，它就是‘游戏大师’的界域道具，得到它的玩家，可以换取游戏大师的眷属的身份，同时使用游戏大师的界域之力。而对于外来者，拿到它就等于得到了参与游戏大师的‘界域游戏’的资格？”
“也就是，手机上的那个游戏？”
“游戏大师的规则，是游戏。别的造物主，不一定。”
林旭想起物品栏里的黄铜怀表。
幕间城。
参与演出。
也许到了剧作家那边，这种形式就变成了“演出”。
不过，也许本质上只是改换了形式或者说载体的“游戏”。
但林旭还是有一些不解。
“可是，为什么造物主之间，要展开这样的争夺？”
他重新看向少女。
“各自守住自己的城市，和平相处不行吗？”
“不行。”
少女摇头，轻轻摆了摆尾巴。
“湮灭时代，造物主的界域不断受到血雾削弱。”
“如果不从其他造物主那里夺取力量，自身的界域就会不断坍塌，一个完全不参与任何争斗的造物主，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淘汰。”
林旭心中顿时一凛。
再次想到了女人的那句话。
“煤仔”所在的主城，已经不复存在了。
难道就是因为她所属的造物主，不愿意参与纷争，最后导致界域的覆灭吗。
如果换成南都市。
一旦“游戏大师”被淘汰，也就意味着，整个南都市被血雾吞没。
那可是一座有着一千多万市民存在的庞大城市啊。
这个设想让林旭有些不寒而栗。
“所以，造物主的争斗，没有谁能一直躲避。”
少女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造物主层面的‘游戏规则’。”
林旭只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那么，最后呢？这场造物主之间的‘游戏规则’，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那双幽绿的眼睛抬了起来。
“淘汰其他造物主。”
“直到只剩一个。”
少女停了一下。
“剩下的那一个……“ “将成为唯一的神明。”
“掌握这个世界的权柄。”
“上一次湮灭时代，也许就是这样的结局。”
“但是，按照你的说法，湮灭时代还是再一次来临了。”林旭撇了撇嘴，“说明你这个所谓的神，神格也不是那么稳固嘛。”
“这我就不清楚了。”
“谁又管得了那么多呢。”
“对于造物主来说，它们所关注的，只是在这一次规则游戏中‘胜出’而已。”
屋里安静了片刻。
林旭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下，真的有点头疼了。
原本他以为，玩家每隔一段时间被拉进游戏，已经是这个世界最糟糕的事情之一。
现在看来，上面那些造物主，竟然也在打一场更大的比赛。
或者说，战争。
眷属入侵其他造物主的界域，争夺资格，再取得界域道具，再把属于其他造物主的力量据为己有。
这让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敢情这些所谓的眷属，都是造物主的牛马啊。
更不要说自己身上还带有重重谜团。
就算启动金色游戏币兑换“界外车票”，获得“游戏大师的眷属”身份。
可自己灵魂深处，似乎还潜藏着其他存在的痕迹。
“偷听心声”能力，并不是金手指，也许就是那个存在的印记。
妈惹，搞不好，
难道我是个“双面间谍”？
林旭在心中暗自敲起了边鼓。
不管是不是，至少在游戏大师的“关注”之下，自己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蛛丝马迹。
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个游戏，怎么搞得这么复杂啊。
“对了。“他还有问题想要问清楚，“界域道具，就是它们的力量承载？”
“对，可以这样说，造物主的界域道具承载着一部分力量，也能让持有者获取它的力量。”
少女说。
林旭看了她一眼。
“所以，三枚金色游戏币只是开始？”
“对。”
“获得进入游戏的资格，再想办法获取更多？”
“对。”
林旭摸了摸下巴。
难怪她愿意守在自己身边，准确地说，是潜伏在玩家身边。
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游戏大师的界域道具。
“那你取得这些力量之后，准备做什么？”
少女没有立即回答。
林旭却替她回答了。
“你想恢复你所在的……主城？”
“已经被血雾吞掉的城市，还能重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