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掘往后缩了半步，后肩碰到杨兵，才停下来。
“就是她？”
慕云澄点点头。
“警方以为是一幅肖像画的那个女人。”
谁也没去碰她。
李湛下意识按了按衣兜，手掌隔着布料停在那里，脸色有点难看。
林旭看见了，没有说话。
当年这个女人也许就像陈锐一样，被变成薄薄的一张，留在了这里。可她身边没有人能把她带出去。
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张掘的视线立刻追了过去，连呼吸都停住了。直到看清窗扇之间留着空隙，有冷风正从那里吹进来，他才慢慢把那口气吐出去。
地上的女人没有动。
她依旧是旧屋里留下的一具尸体。
几人退出卧室，进入隔壁书房。
··灯光一照进去，满地纸稿先映入眼帘。
左侧的书柜一直顶到天花板，书和文件夹塞得杂乱，有些书脊朝里，只露着泛黄的纸边。靠窗放着书桌，桌上的稿纸、钢笔、白瓷杯，都没有收拾。
杯壁上凝着一层深褐色的硬壳。
旁边那台笨重的老式显示器，屏幕灰得照不出人影，键盘缝隙里也塞满了尘土。
这里仍是祁薇曾经走进过的模样。
卧室、书柜、散落的废稿，连书桌上那只早已干涸的咖啡杯都还留在原处。几个人沿着她走过的位置，一点点查看，却不知道她当时在这些东西面前停留过多久，又曾怎样急着把消息传出去。
林旭俯下身，借着光看向桌上的稿纸。
《你相信吗》节目策划。
熟悉的文字，让慕云澄也走近了一步。他打开手机里保存的照片，将其中几行文字对照了一遍。
“是这些。”
“那应该没找错。”杨兵说。
林旭的目光从稿纸上移开，落到书房四周。
他们要找的东西，却不在这些纸里。
书桌下面没有笔记，柜子里也没有藏着能容人通过的门。房屋内剩下的房门都被他们打开检查过，回头还能看见来时的楼梯。
每个房间都能进去，也能出来。
只差那一个。
“吃人的房间”。
它应该就在这里。
李湛站在书房门边，揉了揉鼻子。灰尘呛得他喉咙发痒，想咳，又怕弄出太大的动静。
“不会还得找什么机关吧？”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比如拉一本书，后面就开道门那种。”
“别乱动。”姜安皱眉提醒。
李湛刚要收回目光，耳边忽然落进一丝很轻的声音。
“这里……”
他愣了愣。
起初，他以为是身后有人说话，回头一看，杨兵正在看慕云澄手里的照片，两人的神情十分专注，不像是有对他说话的样子。
但刚才的声音不像是幻觉。
“你在和我说话？”
杨兵抬起头，一脸的不解。
“没有啊。”
不对。
李湛自己也否定了这个念头，刚才那一声轻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女人……
“喂……”
“……有人吗？”
姜安霍然回头，眼睛落李湛的身上。
李湛被她吓了一跳，“怎么？”
姜安皱眉，刚刚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声音，但是他身后的人只有李湛。
这个声音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传来，十分沉闷，听不太清楚。
她也没犹豫，二话不说，掏出一块灰蒙蒙的小镜子。
注意到这一幕，张掘和杨兵都是目光微微一动。
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的肯定都是游戏里的道具，姜安显然是想要查探什么。
这个灰蒙蒙的镜子能够将附近存在的鬼物显示在镜面之中。
取出镜子之后，她立刻朝镜面看去。
但是……除了一片蒙蒙的灰雾，在镜面内翻涌之外，镜子里什么也没有映照出来。
镜子的效果被屏蔽了。
游戏道具虽然有各式各样的用处，但不是所有情况下都能起效，否则就不会有在游戏中死亡的玩家。
道具的能力有时候会被灵异力量压制。
比如此刻，镜面上的灰蒙雾气，就像他们之前驾车来到这里之后，车窗外的灰雾一样。
灰雾遮蔽了镜面，即便周围存在“那种东西”，也无法显示出来。
但是，那个声音，确实她听到了。
不仅如此，从李湛的表情里，能够看出，他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
另外一边的慕云澄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走了过来。
“怎么？”
“你们有听到吗，好像有声音。”李湛说道。
“什么声音？”张掘神色一紧，急忙问。
“女人的声音。”
“女人？”
慕云澄脸色一寒。
“难道是……”
“怎么？你有线索？”
随即，慕云澄将孟呓出事以前，在洗手池的下水道孔中听到疑似祁薇声音的事情，以及在前来这里的时候，导航中的女声同样疑似祁薇的声音的事情，一起描述了一遍。
李湛吸了一口凉气，“所以刚才我听到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转头。
在他的左侧，是一面空墙。
灰白色墙皮，靠近踢脚线的地方有些发潮，上面没挂画，也没有任何门窗。
“这里……”
突然之间，那个声音，再次在寂静的废屋中隐约地传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
好像，就是从空墙里面！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而且，的确是一个女人。
杨兵的嘴唇微微张开。
祁薇？
难道她还活着？难道她就在这里？
“祁——”
他刚要张开嘴，肩膀忽然一紧。
林旭从身后扣住了他，手上的力道压得他整个身子往后一顿。
“不要回答。”
声音很低，却让张掘一下清醒了。
刚才那个念头，好奇怪。
他怎么会产生“那个女人可能还活在墙的后面”这种想法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地方对活人的影响。
只要稍稍一放松，就会被它入侵思维。
林旭没有看他，目光一直停在那面墙上。
“你不能确定是谁。”
杨兵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几个人打开手机，几束灯光落到同一面墙上，照出粗糙的墙皮和细小的裂纹。杨兵死死盯着它，刚才那个下意识回应的念头散去，后背才开始往外冒冷汗。
他差一点就答应了。
在这个地方，隔着一堵墙，答应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林旭松开他的肩膀，伸出手。
“最后那张稿纸，再给我看一下。”
慕云澄将照片翻出来。
林旭垂眼，重新读过标题下面那几行字。
只要一面墙的高度超过两米，宽度超过一米，那个房间就可能出现在墙后。
他抬起头。
眼前这面墙，是符合“规则”的。
他们刚才从这里经过，却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因为这里没有门，也没有别的异常，任谁看见，都会把它当成书房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