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知道那个地址开始，就已经在顺着它的意思走了。所谓寻找，不过是它把路铺好，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过来。
“不演了是吧。”
姜安冷笑。
张掘下车后，先看了一眼房子，又扭头望向身后的雾。
“可这房子不是拆了吗？”
“被拆除的是裴烬的住所。”林旭说。
张掘怔了一下，“有什么不同？”
“我们现在看到的房子，只是跟那栋房子长得一样而已。”
“你的意思是，它把那栋房子又变出来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林旭看着二楼黑洞洞的窗户。
“裴烬在这里住过。假如他后来真的被那个房间吞了进去，那么它接触到的，可能不只是他的身体。”
慕云澄转过脸。
“还有记忆？”
“嗯。也许它根本没有固定的样子。吞掉谁，就能根据谁的记忆，变成他熟悉的地方。”
林旭顿了顿。
“他在裴烬的记忆里读取到了这栋房子，所以在这个异常之地再现了它，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看见它。至于到底是不是这样，还得进去看看。”
慕云澄心中微微一动，所以，它能够用祁薇的声音“说话”，也是因为融合了祁薇的记忆。
张掘重新看向那栋旧屋。
刚才他还觉得，能认出照片里的地方，多少算件好事。至少他们没有走错。
这会儿，那点庆幸已经没了。
一栋从死人记忆里长出来的房子，怎么看都比普通的鬼屋更让人不舒服。
“走吧。”姜安说，“别散开。”
在这种充满浓雾的荒原上，一旦和其他人走失，哪怕只是几步路，都有可能永远地迷失。
李湛把衣兜稍稍拢紧，确认卷在里面的陈锐没有滑出来，跟上了林旭。
身后，导航还在重复。
“前方二十米，到达目的地。”
碎石在六个人脚下轻轻作响。
走在最前面的慕云澄立刻发现，旧屋的大门并没有关严，门板与门框之间留着一条暗缝。林旭站到旁边，先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后抬手，将门慢慢推开。
门轴拖出一声干涩的长响。
积灰的味道从里面涌出来，混着木头受潮后的霉味。张掘抬手捂住鼻子，压着嗓子咳了一声。
手机的灯光照进大厅。
一小圈光晕，圈出了一小片视野。
暗红色的木地板上铺着厚灰，靠墙的真皮沙发已经失去了光泽，扶手边缘泛着细碎的裂纹。茶几上仍摆着一套茶具，杯口朝下，杯底积灰，像是收拾到一半，主人就再也没回来。
头顶的水晶吊灯很高，灯光扫上去，垂下的水晶片灰蒙蒙的，只有边角反出一点微弱的光。
墙上几幅油画安安静静挂着。画框、沙发背、楼梯扶手，每一样东西上都有灰，却没有什么被打砸过的痕迹。
就连林旭最留意的那些阴影里，也只是普通的家具轮廓。
“倒真像二十年没人住了。”李湛低声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着身走进来，鞋底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清楚的印子。
和众人紧绷的神经相对应的是，这里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突然响起的脚步，没有藏在门后的鬼影。大门被推开后，就老老实实停在那里，门外的车灯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块斜长的亮处。
车灯？
李湛霍然回头。
原本熄灭的车灯，竟然再次亮起，隔着朦朦胧胧的薄雾，他仿佛看见了，那辆亮着车灯的出租车内，驾驶座位上，依稀仿佛坐着一个人。
等他睁大眼睛再次仔细去看，那个人影却消失了。
“怎么了？”林旭注意到李湛的异常。
“那、那里刚才好像有个人。”李湛转头，指向慕云澄他们刚刚开过来那辆出租车。
杨兵吓了一跳，可是他仔仔细细地观察之后，“没有啊。”
“我相信你。”林旭说道，“也许刚才真的有一个东西在那里，从身后注视着我们，然后，现在它消失了。”
“毕竟，这里是它的空间，它的领地，它能够随意地出现或者消失，并不奇怪。”
“别管它，我们继续调查，先把一楼看完。”林旭说。
玩家们聚集在一起，并没有分头。
李湛推开第一扇门时，姜安就站在他侧后方，灯光先从门缝里探进去，其他人也都留在彼此看得见的地方。
门后是餐厅。
长桌，木椅，靠墙的餐边柜。椅子大半收在桌底，只露出蒙灰的椅背。
再往里，是厨房。
水槽边缘结着旧水垢，橱柜的门有些歪，墙角散着几片脱落的墙皮。杨兵扶住门板，往后看了看，那里除了灰，什么也没有。
卫生间，储物间。
一扇门接着一扇门被打开。
有的门轴生锈，要多用一点力；有的木门受潮，底边擦着地板，拉开时会响。可门后该有什么，就有什么。
没有多出来的走廊，也没有绕回原处的出口。
张掘站在储物间门口，望着里面堆放的旧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别扭。
第一层很快检查完了，并没有找到裴烬和祁薇，或者任何人的尸体，慕云澄抬起头，看向那道通往上层的楼梯。
“上头还有一层。”
木楼梯承住他的体重，吱呀响了一声。
张掘本能地往上看，确认声音只是从慕云澄脚底传出来的，才跟了过去。
二楼的走廊铺着地毯，颜色被灰尘遮得发暗。鞋底踩上去，楼下那些清脆的脚步声一下子闷住了，几个人的呼吸反而变得清楚。
林旭沿着走廊看过去，目光停在最右侧的房门上。
他很清楚地记得，照片里那个女人，就在这个位置。
他握住把手，缓缓压下。
卧室很大。
双人床、床头柜、梳妆台和衣柜，都是厚重的欧式款式。半开的窗户旁垂着窗帘，布料已经发旧，下摆挨着地板。
窗前没有站着的人。
但地上有。
一条浅色连衣裙铺在灰里，肩膀以上，是散开的长发。灯光扫过去时，张掘先看见了一张女人的脸，心口猛地一缩，随即才看清，她整个人都是平的。
薄薄一层，蜷在窗下。
面容、头发、衣服，全都还在，偏偏没有一个人该有的厚度，看上去像有人随手丢下了一张很大的旧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