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一愣,赶紧踩下油门,车辆朝着那面什么都看不见的雾墙,冲了进去。
就在车灯照进去的一瞬间,雾散开了。
没有风,所以不可能是被风吹散,更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中间把它往两边拨开。
一条路出现在前方。
一条很窄的碎石路。
两旁长满半人高的枯草,一直延伸进雾里。
导航上的地图也恢复了。
但诡异的是,李湛发现,地图上根本没有这条路,他们现在的位置,根本就是在原本的一栋大楼之中。
也就是说,这辆车,现在正在穿越一栋实体的大楼!
可是,碎石道路却是真实地铺开在他们眼前。
“这是什么情况?”李湛胆战心惊地驾驶在颠簸的道路上,不时看向地图,整个人已经凌乱了。
虽然地图还在,但是无论是车辆,还是导航提示,都已经跑到了外太空。
周围已经彻底看不到城市,完全是一片荒草丛,偶尔可以看到一棵矗立在草丛中的枯树。
除此之外,就全是雾。
那条导航中原本根本不存在的道路,现在却清清楚楚地延伸在挡风玻璃外。
“前方三十米左转。”
导航里的女声对着地图上不存在的道路继续导航。
“还有十公里到达目的地。”
“嘻嘻。”
这一声嬉笑,笑得李湛浑身一颤。
车内的三个人无比确定,从刚才那个右转开始,他们大概率已经跨过了某个边界。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异常世界了。”
不知道行驶了多久,那个女声再次钻了出来。
“直行。”
“五百米后,到达目的地。”
五百米。
林旭看着前方,没有催促。
这种地方,开快一点和开慢一点,未必能决定他们什么时候抵达。可至少车速慢些,真遇到什么东西,还来得及踩刹车。
又往前开了一段,右侧的浓雾里忽然透出两团光。
李湛握紧了方向盘。
那两团光也在颠簸,缓缓向他们靠近。几秒后,一辆出租车从斜前方另一条碎石路上驶了出来,车头转过一个很小的弯,停在路口。
隔着两层挡风玻璃,林旭看见驾驶座上的杨兵。
旁边坐着慕云澄。
张掘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几乎把脸贴在了前座之间。
两辆车并到一起,车窗降下。
“总算碰上了。”张掘的声音有些发干,“我还以为这导航准备把我们带到地底下去。”
“你们也是跟着导航过来的?”姜安问。
慕云澄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后方的浓雾上。
“不跟着走就没路。电话也打不通。”
林旭往出租车里看了一眼。
原本分开行动时,那边还有颜诉和孟呓。现在后排只剩张掘一个人,旁边空出了很大一块。
那些事他已经在电话里听过了。
可亲眼看见空下来的座位,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谁都没有再提。
“先过去。”林旭说,“别离太远。”
李湛重新踩下油门,出租车跟了上来。
两条碎石路在这里合成一条。车灯扫过路边的枯草,草茎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亮了一瞬,又退回黑暗里。
随着车辆向前,雾渐渐变得稀薄。
先露出来的是地面。
碎石路两侧不再有路基,荒草直接长到了车轮边。再远一些,是高低不平的土坡,几棵枯树歪着枝杈,枝头上没有一片叶子。
李湛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
“工业园呢?”
那个地址明明写的是工业区,可是他们此刻看到的景象,却跟工业区没有半点关系,那个地址,也许只是陈柏亮之前的住址而已,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异象。
这里没有厂房,也没有围墙,连拆迁后该留下的砖块瓦砾都看不到。
目光能触及的地方,只有荒地。
这里甚至不像南都市的郊外。
“前面。”姜安忽然说。
一栋房子从雾里露了出来。
先是深褐色的坡屋顶,接着是二楼的窗户,最后,整面米黄色的外墙落进车灯里。
两层高的旧洋房,孤零零立在荒原中央。墙面被岁月浸得发灰,几处墙皮已经脱落,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斑块。屋前还能辨出坍塌前庭院的轮廓,矮墙围着一段碎石步道,再往外便是漫无边际的枯草。
林旭拿起手机,调出之前保存的照片。
屏幕上,那栋二十年前的房子有着同样的屋顶、窗户和外墙。连二楼最右侧那扇窗的位置,都和眼前一模一样。
李湛扫了一眼屏幕,喉结动了动。
“还真是这儿。”
可是,这栋房屋,或者说真正的“这栋房屋”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拆除了。
那此刻他们看到的是……
“前方二十米,到达目的地。”
导航女声适时响起。
李湛踩下刹车,把车停在屋前。后面的出租车也缓缓停住,车灯将房屋底层照得一片惨白。
林旭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推门。
“前方二十米,到达目的地。”
导航再次响起,仿佛在催促。
还是刚才那句话。
前方二十米,就是那栋房屋的位置……
所以这导航果然是……
他抬眼看向导航。
蓝色的小箭头已经不动了,距离却没有归零。
隔着降下的车窗,另一道几乎相同的女声也传了过来。
“前方二十米,到达目的地。”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语调平缓,尾音清晰,像是在耐心提醒他们还有一小段路没走完。
林旭看向挡风玻璃外。
前方二十米,只有那栋房子。
慕云澄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也盯着屋前那段步道。
可是才走了几步,从身后车灯熄灭的车辆中,再次发出了导航的女声。
“前方二十米,到达目的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慕云澄忽然觉得,这个声音,竟然有几分像是之前祁薇的声音。
失踪的祁薇,竟然会出现在车载电台里?
之前,好像孟呓也提到过,在洗手池的下水道里听到了祁薇的声音。
这个声音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祁薇。
在慕云澄看来,对方当然已经死了。
现在说话的,是融合了祁薇的它。
林旭也推门出去,鞋底落到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冷空气贴着裤脚往上钻,车里那点暖意很快散了。
“地址是它给我们的,路也是它引导的。”慕云澄低声说,“现在它还在催我们进去。”
林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