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天晚上……”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一个准备，把下一段话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出来，“那天晚上狂风很大，刮得窗户一直响，这是要下暴雨的前兆，像有人在外面拍玻璃。那天我值夜班，因为没什么人……坐在护士台后面打盹，忽然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一声啪的声响，紧接着是很沉的声音，像什么很重的东西掉在地上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槐树阴影里，瞳孔微微涣散。
“但是我看了一眼护士站的监控设备，其实没有人按铃……那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好像只有我听到了这个声音……最后我还是决定去看看……”
“我就走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那个声音并不能说就确定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间病房前，于是我就看到了……“
李湛感到头皮有些发麻，忍不住问道，“所以你看见了什么？”
“我走到门口……里面没有开灯，但是门也没有关……我推开门，正准备开灯，这时外面突然打了一道闪电，那条白光从窗户劈进来，刷的一下把整个病房照亮了一瞬间……我看到……我看到有一个人趴在地上……”女人突然又开始颤抖起来，“我还看到……我还看到……”
“你还看到了什么？！“李湛有些着急，这个女人的状态又开始很不稳定了。 “我还看到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倒在地上，好像是……是一把轮椅……”
“轮椅？也就是说，趴在地上的人是裴烬吗？”李湛急切地问。
“好、好像是他……”女人战战兢兢地继续说道，“我看到……他的脸朝下趴着，脑袋旁边有一摊东西在往外渗……我想开灯，但是身体动不了，这个时候又打了一次闪电，我才看清楚，他的旁边还有一条很长的影子，房间里……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他手里好像握着一个很小很短的东西，黑乎乎的……好像是……好像是……好像是……”
女人像卡壳了一样，反复卡在这里。
“倒在地上的人就是裴烬吗？你确定吗？”林旭也问道。
女人没有说话，眼神空洞而茫然。
林旭掏出手机，翻出裴烬照片，“你再仔细看看，你看到的，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对不的。”
女人浑浊的目光看了过去，突然之间，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颤抖起来，头像破浪鼓一样拼命摇晃，“不是！不是他！”
“你是说，倒在地上的人，不是裴烬？”林旭感到一丝意外，听对方说地上有一把翻倒的轮椅，他们很直接地联想到裴烬，因为只有他会坐轮椅。
“不是……地上的人，不是他，是……是……是……”她再次卡住了。
“那就是这个人？”林旭翻出另一张照片，陈柏亮的照片，“是这个人，对不对？”
这次女人很肯定地点头了。
“这不对劲。”李湛皱起眉头，“裴烬不是腿受了重伤吗，她刚才说轮椅已经翻倒在地上，怎么可能躺在地上的人是陈柏亮？”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林旭摇头，“事情发生的时候，裴烬已经在康复医院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治疗，有可能当时已经恢复了很多，只是短暂的站立应该是做得到的吧。”
“可是……”李湛依然皱着眉，“陈柏亮不是体弱的老人或者幼童，他是一个男性青年，裴烬再怎么说也是刚受过伤的人，怎么可能反过来将陈柏亮打倒在地。”他看着迷茫的女人，“是不是她弄错了。”
“不见得，不要忘了，刚才她的描述中，说站着的那个黑影，手里握着一个东西，黑乎乎的，很小很短。”林旭说道。
姜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东西……”
“是枪。”
“啊？”李湛一惊，裴烬如果使用了枪，那么是可以击倒陈柏亮的，“可是，单凭这一点描述，也不能说明确认……”
“还有一个细节。”林旭继续说道，“刚才这个女人描述自己听到响动过去病房那边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她说，自己先是听到了砰的一声响声，然后才听到了一声像是重物坠地的响动，于是过去查看。”
“这不是很符合开枪的时候所发出的响声吗。”
李湛吸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裴烬对陈柏亮开枪了，把他击倒在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从哪里弄到的枪？”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林旭轻轻摇头，“不过，裴烬作为一个有一定身份的人，有复杂的社会关系，也许有什么隐秘的途径接触到枪这种凶器也说不定，至于他为什么要对陈柏亮开枪，我猜他是想要得到某个东西，而陈柏亮一直不肯交出来，被逼急了说才去的行动。”
说到这里，几个人沉默了一下，结合女人方才的描述，他们都猜到了可能是什么。
“那个写着‘小故事’的神秘本子……”李湛叹了一口气。
“是的，我注意到，这个女人在描述她偷听到的内容是，里面有一句‘我能让它变成真的，我能让所有人看到’，这是否意味着，裴烬比陈柏亮更加理解这个小本子的魔力，它里面所记录的东西，能够通过某种途径变成现实中真实发生的事情……”
就在刚刚说完这句话时，林旭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竟然变得阴云密布，隐隐地有风刮来，在庭院的树木之间掀起一阵呼啸，宛如鬼的号哭。
几个人也感到了一丝深深的寒意。
陈柏亮……对着没有人的角落不知道跟什么东西说话……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了那些“小故事”……
难道那些故事的根源，根本就是鬼讲的故事？
“现在有一个谜团大概可以解开了，就是裴烬为什么放弃所有的赔偿和追责，条件是让陈柏亮成为自己的助手……他一定是在事件的某个环节，觉察到陈柏亮身边的异常，觉察到那个记录本的存在，于是萌生的得到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