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那个时候,裴烬的腿伤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他一直隐瞒了这一点,让陈柏亮依然天天推他外出,让对方放松了警惕,然后找到机会,直接杀死了陈柏亮。”林旭继续说道。
“可是,他为什么……”李湛说道。
“大概是因为陈柏亮一直把他的‘秘密’保护得太好,不让裴烬有接触到的机会,比如带在身上什么的。”姜安沉吟,“最后裴烬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们一起转头看向这个疯女人,想象着那个狂风闪电的夜晚,当她闯入病房的那一幕。
“他看见你了吗?”林旭问道。
女人浑身都在抖,但她的神情却很亢奋,:“他好像很慌张,看着我说,‘我什么都没干,他摔倒了,你帮我把他扶起来’。可我知道我没看错,他也知道我没看错……然后他就说——他说可以给我钱,很多钱,够我回老家盖一栋房子那种……他就这一个要求,让我当什么都没看见……那天晚上值班的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你答应他了?”
护工忽然笑了一下,“不然呢?”
“我当然答应了,我没法不答应,不然,他也不会让我活下去……然后我就看见……”
“看见什么?”李湛感觉呼吸有点急促。
“看见他蹲下去,在那个人的身上翻找了一会儿,从胸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就着闪电的光,他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快,后来他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嘴咧着大笑……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那样的笑法……那个人的血在瓷砖上慢慢流着,他就蹲在旁边翻那个本子……我闻到一股铁锈味,又想吐又想跑,然后我就真的跑了……”
女人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很轻,像是某个夜晚从走廊尽头仓促逃离的脚步,被时间模糊成了一串遥远而模糊的声响。
林旭沉默了数秒。他的大脑里像拼图一样自动组装着那些零散的信息:裴烬车祸后遇到陈柏亮,因为某种原因看到他的笔记,意识到那里面写的东西能变成真实的灵异事件,于是以免除索赔为条件要求对方担任助手而把对方留在身边,他的目的就是索取那些文字,最终在得不到的情况下动了杀心。
“第二天呢?”李湛还是有些不解,毕竟那里是一个杀人现场,“病房里死了一个人,那个场面第二天是怎么处理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女人摇摇头,“第二天,我虽然很忐忑,但是没有办法辞职,所以还是去上班了,我以为会发生很大的事,结果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当我过来上班的时候,病房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地上也没有血迹,因为为去晚了,所以裴老师找了另外一个护工帮忙做复健,医院那边本来是要处罚我的,裴老师也帮忙说话让医院不要处罚我……我感觉……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好像一场幻觉一样,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许真的是你在做梦呢。”姜安突然说道。
“不,不可能!”女人的声调突然抬高。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
“因为那个人,真的消失了啊!在这之后,病人的助理,就换了一个人,绝对不是之前那个人,而我对那个人还有很深的印象,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做梦或者幻觉!”
“那么,剩下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林旭沉吟。
西山康复医院,本来就是一家民营医院,裴烬应该是用什么手段,收买了值班的医生和相关的护士,让他们帮忙处理了当晚的事件,这些人拿到了足够的钱,所以什么都没说。
这件事情本来应该到此为止。
但是,后面却还是出事了。
“再后来呢?”林旭问道。
“再后来……”突然之间,女人的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恐惧,“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旭却并没有轻易放过她,“他们都死了,对不对,和这起事件有关的人,医生,护士……除了你之外,只有你逃过了一劫,因为你没有收钱,对不对!”
“不要说!不要说!!”
“他们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不要说!求你们不要再说了!”
“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我们就不会再提这件事,我们马上就离开!”
“他、他们……不,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们,是不是都是被鬼杀死的?”姜安突然插了一句。
女人的瞳孔骤然紧缩,神情中流露出极大的恐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鹅,然后,立刻大叫起来,“不是,只是意外!他们只是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树……大树……王医生是自己开车不小心,撞到了大树……胡护士是因为……也是因为不小心,从天台上摔下来了……”
“不小心?”姜安冷笑。
“不对呀。”李湛突然说道,“门口那个咨询室的大爷,说那个医生,明明是猝死的。”
“这并不矛盾。”林旭说道,“有可能医生在车里就已经猝死了,失去了意识,所以车辆才会失控撞到大树,至于那个姓胡的护士,一个意识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不小心’坠楼。”
“所以这两个人的死……与那个陈柏亮有关!”李湛丝丝地吸着凉气,“是陈柏亮的鬼魂,杀死了医生和护士吗?因为他们收了裴烬的钱,隐瞒了他被杀死的真相?”
“是不是陈柏亮的鬼魂,现在还不好说,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因为裴烬得到了陈柏亮的‘秘密’,所以才打开了整个世界的潘多拉魔盒。”
林旭转过头,看向那个仍然在不停哆嗦的疯女人,“至于这个女人,并不是鬼放过了她,或许只是因为任务需要一个幸存者,一个向我们传达线索的工具……”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闭上了嘴,李湛和姜安也都停止了交谈,因为他们都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很快,两三个人走了过来,其中就包括了之前推着轮椅的看护工。
除了她之外还有一名医生和另外一名护工模样的男人。
医生一走过来,脸上显露出生气的神情,“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刺激病人大喊大叫的,你们难道不知道病人受不得任何刺激?!”